23、小精灵学化学 陈裕发完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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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裕发完最后一条，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在枕头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江京霖的事。
初中那次。江京霖颧骨上顶着三道指头印来上学，红得发紫，跟每个人说撞门上了。放学之后他跟着江京霖走了一路，走到江京霖家门口，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江京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开，就那么站了很久。
第二天陈裕带了一管云南白药，放在江京霖抽屉里，什么都没说。江京霖看到了，也没说，放学的时候把药塞回他手里，说“用不着了”。
高一有次，一哥们非要去江京霖家KTV，江京霖拗不过带他们去了。碰着他爸爸，他爸当着他们的面说“打碎东西你赔不起”。
那个哥们脸都绿了，霖哥脸比他还绿。那天晚上两个人打游戏打到半夜，打着打着江京霖突然说了一句“我爸那店不是我的”。陈裕没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还有一次。江京霖半夜跑到他家敲门，穿了一件卫衣，冻得嘴唇发紫。他妈开的门，吓了一跳，赶紧灌了热水袋又灌姜汤。江京霖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袋，一句话不说。
半夜陈裕醒了，听见他在客厅哭，偶尔抽一下。第二天早上起来，江京霖眼睛红红的，第一句话是：“你妈煮的姜汤太甜了。”陈裕说那你别喝，江京霖说我也没说不喝。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江德彪在KTV跟人喝酒，江京霖放学去找他拿家门钥匙，在大堂等了快一个钟头。他爸出来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又来了”。他说拿钥匙。他爸把钥匙扔给他，又说了一句：“下次别往包厢这边走，影响不好。”
还有上学期期中。数学老师发卷子，当着全班说了句“江京霖你以后打算干什么？你爸那KTV还要不要你接班？”全班都笑了，江京霖也笑了，笑着把卷子接过来，往抽屉里一塞。陈裕坐他斜后方，看见他塞完卷子之后手指在桌沿上攥得发白。
下课之后陈裕去小卖部买了瓶可乐，回来放在江京霖桌上。江京霖看了一眼，说“干嘛”，陈裕说“请你喝”。江京霖把可乐打开喝了一口，说“下次别买百事，难喝”。陈裕说行，下次买可口。
其实他每次买的都是百事。
陈裕拉毯子盖上，毯子太短，盖不到脚。闭眼躺了一会儿。
他跟江京霖从小学到现在，快十年了。十年里他看着江京霖从一个被人堵在墙角的小豆丁变成一米八几的小霸王。他见过江京霖打架，高一那次，隔壁学校的人来堵他们班一个男生，江京霖一个人挡在前面，一打三，嘴角打破了，眉骨上缝了三针，缝完回学校跟没事人似的
他有时候想，江京霖到底图什么。图别人怕他？图老师烦他？图他爸打他？可惜他没有沈人类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来。
但现在他好像学会了一点别的东西。
陈裕翻了个身，想到沈人类之前的话，这个人，才认识江京霖一个多月，已经比他这个认识十年的兄弟更懂江京霖了，他觉得是好事，为江京霖感到开心。
手机震了一下，江京霖发消息了。
“化学速成发你了。明天别给我可乐，戒糖。”
陈裕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打字：“行，渴死你俩。”
对面秒回：“谁俩？”
陈裕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没两秒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你同桌。”发完又补了一条：“上午帮你请假？。”
对面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不用。”
陈裕看着这四个字，打了“放屁”，删了。打了“你他妈在我面前装什么”，又删了。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傻逼。”
对面回：“你才傻逼。”
陈裕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但脸上还在傻笑。
江京霖这边刚暂停化学速成课，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凌晨两点十一分，电量还剩百分之八。他翻了翻笔记本，从昨晚到现在写了满满五页，物质的量、阿伏伽德罗常数、摩尔质量、气体摩尔体积，每个概念都抄了一遍，旁边歪歪扭扭地配了例题。最后一页的角落上画了个小人，小人在翻白眼，旁边写着一行字：化学，你不是人。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眼睛酸得像被人撒了把沙子。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手指碰到眼皮的时候才发现烫得厉害。
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再继续看。他站起来，踩到地上摊着的笔记本差点滑倒，扶着门框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冷白光跳了两下才亮。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把凉水往脸上扑，冰得一个激灵。连扑了好几把，他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向镜子，猛地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上眼皮鼓鼓的，双眼皮撑没了，下眼睑泛着淡粉，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密密麻麻地从眼角爬到瞳孔边上。鼻梁上还有一道红印子，是趴桌子上压的。他把头发撩起来看后脑勺，那片青紫已经从硬币大小扩散成半个巴掌大，颜色深得发黑，边缘泛着黄绿。他凑近镜子，发现左眼比右眼肿得更厉害，大概是趴着听课的时候压到了。
这副尊容，明天怎么见人。不是，今天，已经过十二点了，天亮之后怎么见人。
他把水关了，站在卫生间门口想了片刻，然后往苏姨房间走。
苏姨屋里还开着灯，正对着电视机看剧。
“姨。”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
苏姨抬头，眉头先皱了一下：“脸怎么回事？你爸又打你了？”
“没。”
苏姨没说话，从床上站起来，拖着拖鞋走过来，轻轻拨开他头发看了看后脑勺。她的手指很轻，碰到肿起来的地方他嘶了一声。电视剧的声音盖过了苏姨叹息的声音。
“姨，”他说，“你那个面膜还有吗。”
苏姨没说话，眉毛挑起来。
“就是那种补水的、消肿的。”他飞快地补充完，把视线别开，盯着电视机上男女主的大头，“我眼睛肿了。”
苏姨愣了一下，从柜子上面的收纳盒里翻出一片面膜，走过来放在他手里。蓝色包装，上面印着韩文，还画了个水滴。他低头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她，说了句“谢了”，转身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小精灵学化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