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沈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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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人类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脸，眼眶红着，鼻尖红着，后脑勺肿着，头发翘着，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在讲台下接她话茬的样子，拖长了调子说“哪个人类啊”，那时候他也是这种表情，欠揍得要命。
她垂下眼，重新拿起那张草稿纸，继续往下讲：“第二个方程，m g 减 T 等于 m a。”
江京霖掐着枕头，绷着脸，嘴角纹丝不动。然后她说“角速度”的时候，仙桃口音拐了一个弯，把“角”念成了“jio”。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床都在抖。
“你不是说不笑了。”沈人类把笔往桌上一搁，装作真的生气的样子，其实自己也有点想笑。
“我没笑！”他抬起脸，用枕头蹭了一下眼角，“我就是，你从小在你爸身边长大的吧？”声音还是闷闷的，但那股刚哭过的沙哑褪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笑泡软了的、懒洋洋的调侃，“不是，你一个物理省一，题目讲得比秃驴还难懂。”
“那你自己看。”
“别——”他把手机往脸前凑了凑，屏幕上只剩他两只红红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刘海，“你讲吧。虽然你讲物理时普通话不太行，但你声音比我爸KTV里放的那个‘十年’好点。”
沈人类沉默了好一会儿，靠在椅背上，台灯的暖光在她脸上投了一道鼻梁的阴影。然后她开口：“你还听不听题了。”
“听听听。”他把枕头垫在下巴底下，拿起笔，翻到卷子背面空白的地方，“你讲，我听着。fóu就fóu，jio速就jio速，反正我念对也不会。”他说完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卷子，煞有介事地在空白处写下“受力分析”四个字，字迹跟狗爬似的。
沈人类把台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这次她放慢了速度，每写一步都停一下，问他“懂了没有”，他说“你再讲一遍”，她就再讲一遍。
她的湖北口音在讲到“摩擦力”“加速度”“角速度”这些词的时候还是会拐弯，但他没有再笑了。不是因为忍住了，是因为他真的在听。他的笔跟着她的声音在纸上走，偶尔“嗯”一声，偶尔“等一下我还没写完”。
讲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把最后一个等号算对了。他把卷子举起来对着摄像头，答案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脸上有一种刚学会走路的得意表情。
“对了。”沈人类说。
“对了！”他把卷子往床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倒，摊成一个“大”字，手机掉在枕头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物理不是人学的，但你也不是人。”
“……就当在夸我。”
“夸你。真的夸。”他从枕头里摸出手机，把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睫毛上还挂了一小点不知道是刚才哭的还是笑出来的水光。他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忽然说：“你以后给我讲题能不能都语音讲。”
“为什么。”
“因为你一开口我就想笑，笑了就不困了。”
沈人类把台灯转了个角度，光照不到她脸上。“下周月考后我要去集训。”
江京霖的笑容瞬间凝固，关注点全放在了月考上，他眨了眨眼。“什么月考。”
“下周三周四。”
他盯着屏幕里的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后脑勺，疼得嘶了一声，顾不上，抓着手机凑到脸前：“下周三？今天周四了！”
“嗯。”
“我草！”
他把物理卷子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床头一靠，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他又弹起来，开始翻书包，把化学书抽出来翻了两页——全是新的。他又翻了两页，上面写了大概三行字，后面就全是空白了。
“我化学什么也没学。”他说，一改刚才朝气蓬勃的样子，快濒死了。
沈人类把计算器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咋整。”
江京霖把化学书一合，拿起手机就开始划。“化学速成课——四个小时学完高中化学全部内容——这个靠谱吗？四百万人看过，应该靠谱。”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到救命稻草的狂热。
“……你不睡觉了。”
“睡什么觉，考完再睡，我先挂了昂！”江京霖急匆匆挂断视频，点开B站。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翻出化学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四个大字：化学速成。字很用力，笔尖快把纸戳穿了。
点开了那个封面花里胡哨的速成课视频，一个亢奋的男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同学们！今天我们来搞定物质的量——”
江京霖把音量调小了两格，正襟危坐，笔拿好，笔记本翻开。
沈人类没有马上去洗澡。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视频里江京霖趴在枕头上的样子——后脑勺上那块青紫的肿痕，被床头灯照得泛着钝钝的光。他说没哭，但枕头上洇的那一小片深色印子还没干。他说不疼，但翻身的时候嘶了一声。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江”字，然后删了。又打了“江府公馆”，回车。搜索结果第一条是点评网站，五颗星，一千多条评论，门脸照片上的霓虹灯从楼顶挂到二楼，大堂水晶灯比她家客厅还大。第二条是企业信息公示，法定代表人：江德彪。成立时间比她出生还早几年。她关掉网页，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陈裕发了条消息。
“在不？”
“111”
“问你点事。”
“说”
“江京霖他爸，平时对他怎么样。”
对面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找完家长了。他回去挨了打。”
“操。”陈裕秒回，然后又沉默了。过了很久，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他爸打他不是第一次。初中那会儿就有过，第二天来学校脸上带着印子，跟我们说撞门上了。谁家门能撞出指头印。”
“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他爸跟他亲妈离了，后来娶了个beta，他叫苏姨。苏姨人还行，他自己说的，至少不骂他。我说那谁骂你，他说没谁。你细品。”
“他爸那个人，不怎么管他。霖哥高中之后不怎么回家了，住他爸给他租的公寓，说住公寓自在。自在什么，就是不想回去。”
“今天他回去肯定是因为教务处那通电话。他爸最怕的就是丢人。”
沈人类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没有打断。她能察觉到陈裕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裕发完最后一条，停了两秒，又弹了一条。
“其实刚开始我挺烦你的。”
“不是烦你这个人。是你一来，霖哥整个人就变了。他以前怼人是真怼，你来了之后他也怼，但怼完自己先笑了。以前午休趴桌上是睡觉，现在趴桌上是看你做题。我还跟他说，我说霖哥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他给了我一拳。”
“他这个人，看着横，其实心最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能还十分，但他不知道怎么还。”
“今天他挨了打，肯定又什么都不说。他就是这样，越难受越憋着，憋不住了就自己躲起来哭。”
陈裕发完最后一条，停了很久。然后弹出来一句：“别生我气啊，沈人类。”
“气你什么。”
“。。。你这人比我想的还大度点。”
沈人类看着手机屏幕，没理解陈裕的脑回路，反复看着那句话，还是没懂，随便发了个从江京霖那搞来的表情包应付过去。
陈裕回得很快：“？你俩怎么连表情包都一个品味？。”然后又弹了一条，“你俩真是一对。”紧跟着又弹了一条：“兄弟。我说的是兄弟。”然后他火速下线了。
沈人类沉默，敲了几个字“我喜欢甜O谢谢。”
胡同里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条黄线，正好落在草稿纸上。纸上还写着刚才给江京霖讲的那道力学题，受力分析图画得工工整整。她把草稿纸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