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你念的那是普通话吗？ 沈人类在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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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人类在做物理，打算从书包里拿计算器，瞟到黑屏毫无动静的手机，重新按亮，江京霖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是她刚发的，他没回。
她靠在椅背上等了片刻，没有打字，直接拨了视频。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要自动挂断了，才接通了。
屏幕里先是一片黑。镜头晃了晃，像是被人从枕头上拿起来，扫过一截天花板的墙角，然后定格在床头。画面歪着，一半是枕头，一半是他。
他趴在床上，脸侧过来对着屏幕。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红的，眼皮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光。鼻子也是红的，枕头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后脑勺上那片肿起来的痕迹被床头灯照着，泛着青。他看了屏幕里的她一眼，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张脸。
沈人类愣了一下，也没问他怎么了，把手机靠在台灯底座上，继续做题。看了会之前的步骤才反应过来刚才要拿计算器，。
屏幕那边没有声音。她写完一道边值问题，余光里他一直没动，就那么趴着，脸埋着，偶尔抽一口气。哭完之后呼吸还没顺过来，肩膀跟着微微抖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拿袖口蹭了一下鼻子，动作很慢，蹭完又把脸埋回去。
她又写完一道。他翻了个身，后脑勺不小心蹭到枕头，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又翻回来。
“还疼吗。”沈人类没抬头，手上的笔没停。
“……不疼。”声音从枕头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刚哭过之后那种沙哑的尾音。
她不问了。笔尖沙沙地走，翻了一页笔记。手机屏幕上，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一点，呼吸声从话筒那边传过来，不太均匀，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过了很久，沈人类把第三道题写完，放下笔，拿起手机。他大概是以为她要挂，眼睛睁开了一点，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她把台灯往屏幕那边挪了挪，又拿起笔，继续写下一道题。
他没闭眼。就那么半睁着，看着屏幕上她低着头的侧脸，台灯的光从她那边打过来，在她鼻梁上投了一道影子，笔尖戳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把枕头角往下一拽，不说话了。
大概快写完的时候，沈人类抬起眼，对着屏幕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作业做完没。”
屏幕里他愣了一下。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声音还闷着，带着一点懵。
“……没做。”
“数学卷子加英语阅读我带回来了，其他作业明天早上来了你再抄吧。。”她拿手机对着笔记本拍了一张，发过去。
江京霖的手机在屏幕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屏幕光照在他脸上。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他看完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又把脸埋回去。声音从枕头缝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但听着不像是敷衍。
沈人类物理实在做不下去了，拿着计算器开始无意义地乱摁。
屏幕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江京霖翻了个身，伸手在书包里乱摸，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卷子。他把手机靠在床头，趴着开始写，写了两笔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几笔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在写那道题啊。”他说，语气恢复了两分平时的调子。
“做不下去了。”
“很难吗？”
“难。”
“哦，”江京霖低头写几笔，又抬头认真发问：“你不是物理省一吗？还要你不会的题啊？”
沈人类沉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也不是什么题都会做的。”
江京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
“操。”他把笔往物理习题册上一搁，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宣布，“我不会。第三题你记不记得答案。”
“拍给我。”
江京霖从枕头里摸出手机，把卷子摊平，对着那道空白的大题拍了一张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 “物理不是人学的。谁发明的物理？牛顿？他为什么不去养苹果？”
照片拍得歪歪扭扭，灯光反在卷子上，左上角还有他枕头压出来的褶子。沈人类点开看了一眼，是一道力学综合题——斜面、滑轮、摩擦力，三个物体叠在一起，问加速度和绳的张力。不难，但步骤多，容易漏。
她把手机搁在台灯底座上，从草稿纸上撕了半张，拿起笔开始写。受力分析图画在左边，三个物体各画一个，重力、弹力、摩擦力、绳的拉力，箭头标得清清楚楚。右边列方程，牛顿第二定律分开写，联立消元，一步一步往下推。写到最后一行的加速度表达式，她把答案圈起来，在旁边注了一行：跟答案对一下，g取10。
她把纸拿起来对着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
屏幕那边，江京霖点开图片，放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又拿近了看。表情从“让我看看”变成“我再看一遍”再变成“这写的啥”。
他挠了挠耳朵，“第三步到第四步——为什么T突然没了？”
沈人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联立消掉了。”
“怎么消的？”
她又在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又补了两行，把消元的代数步骤写得更细，重新拍了一张发过去。江京霖放大了看，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跟着默念。念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看不懂。”
沈人类把笔搁在桌上。不是不会讲，是这道题的消元步骤确实有点跳，她习惯心算代数，写出来的步骤默认别人也能跟上。
她思考盯着纸看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江京霖红肿的眼皮，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拿过手机，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方程，对A列牛二，”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在努力把每个字都咬清楚，“T减f等于m a。第二个方程，对B列牛二。”
她顿了一下。因为她听见屏幕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把笑声硬憋回去又没憋住，从枕头缝里漏出来。
“你笑什么。”
“没笑。”江京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肩膀在抖，枕头上那一片深色的印子跟着颤。
沈人类放下笔，盯着屏幕里他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江京霖。”
他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潮气，鼻尖也是红的，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我真没笑”，然后破功了，一声笑从嗓子眼里炸出来，闷闷的，带着刚哭完之后那种沙哑的尾音，越笑越厉害，最后整个人趴在床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脑勺不小心蹭到枕头，疼得“嘶”了一声，但完全不影响他继续笑。
“你在说什么东西？”他边笑边喘，一只手揉着后脑勺，一只手抓着手机，屏幕跟着他的笑声一起抖，“你念的那是普通话吗？”
“……是吧。”
“是普通话个屁！T减f——你说的是‘T减fóu’！你再说一遍？你刚才是不是说了‘fóu’？”
沈人类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F”，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否”。“摩擦力，f。不是fóu。”
“对对对就是这个！”他笑得更猛了，眼泪从眼角挤出来——这次不是哭的，是笑出来的，跟刚才枕头上那摊泪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哪滴，“你再念一遍？你念‘加速度’。”
“……不讲了。”她要把电话挂了。
“别别别别挂！”他一个翻身坐起来，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你讲你讲，我不笑了，真的。”他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睛弯弯的，嘴角还在抽，拉链根本没拉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你念的那是普通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