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疯了？ 胡同里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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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路灯刚亮，槐树影子铺了一地。沈人类拉开后座的门，把书包扔进去，然后坐进副驾。孟岳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沈知微在开车，导航里的女声正在报前方路口直行。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导航和转向灯的声音。
到家，换鞋，放书包。孟岳山去厨房烧水，沈知微把电脑包搁在玄关柜上。
“人类，过来坐。”
沈人类走过去，在她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孟岳山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搁在沈知微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朱超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我跟你爸都听见了。”沈知微先开口，“处理结果没定，大概率不记过。公告栏这件事，你写检查，是应该的。”
沈人类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知微看着她，“你跟那个姓江的男同学——”
“他是我同桌。帮过我。”沈人类说，没躲。
沈知微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人类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低下头。
“妈，对不起。这件事我太冲动了。”
“公告栏不是我唯一的选项。我知道你们今天去学校，不是去听朱超说这些的。你本来不用从外地赶回来。”她抬起眼，“让你跑这一趟，是我的问题。”
孟岳山放下手里的水杯。杯底磕在茶几上，轻而闷的一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
“朱超今天对我们客气，不是因为你有理，是因为我跟你妈在学术圈里有名字。”他看着她，语气平静。
“今天这件事被压下来了。如果这个人欺负的不是你，是你那个同桌——他家长没有这个条件来压呢？你替他想过没有。”
沈人类没说话。
“你做的事，有一半是对的。看到不对，没有忍。举报信写了，正常流程走了。但你带着同学贴公告栏，你自己也知道，这种方式不叫正义感，叫鲁莽。”
他停了一下。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你这种行为被开除都不为过。今天你没事，不是因为你有理，是因为你有底气。没有我和你妈，你还能靠什么。”
“我知道。”沈人类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孟岳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你那个同桌，”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叫什么名字。”
“江京霖。北京的京，霖雨的霖。”
孟岳山点了点头。“让他下次来家里吃顿饭。”说完推门进了书房。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手搁在她肩膀上。不重。
“我们帮你这一次。但如果还有下一次——说明你没从这件事里学会真正的道理。那时候你爸会很失望，妈妈也是。”
沈人类抬起眼。她妈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这种语气比骂她一百句都重。
“知道了。”她说。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了厨房。
沈人类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窗外的槐树影子在路灯下晃。她打开手机，点进江京霖的对话框。
“明天跟你道歉。”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你疯了？”
沈人类看着这几个字，噼里啪啦打一段字，对面没回。
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翻到今天这一页，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要记住今天。
同一晚，江京霖是被他爸从公寓直接拎家的。
江德彪难得自己开车来接他——一辆黑色奔驰，车龄四五年，保养得锃亮，但今天后座地垫上多了两个泥印子。
江京霖拉开车门的时候看见他爸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夹在支架上正在放导航，目的地是东三环。苏姨坐副驾。全程没人说话。
进了江府公馆的大门，穿过大堂，上六楼，进办公室。江德彪把门关上，窗帘拉着，水晶灯没开，只有办公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江京霖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鞋子还穿反了。
江德彪转过身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没收力。江京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撑在办公桌边上才没摔。耳朵里嗡嗡地响，那一巴掌打出了一种闷闷的回声。
“你是真长本事了。贴大字报，比中指，还被监控拍正脸。”江德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我去学校，坐在人家朱老师对面，让人家指着鼻子说你儿子差劲。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江京霖低着头，没说话。他左手的指节撑在桌沿上，微微发白。
江德彪从办公桌上抓起陪酒工作的名单，啪地摔在他面前。“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是嫌自己的处分不够多？还是嫌你爸不够丢人？”
江京霖没看那几张纸，也没说话。眼角微微发红，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像一块铁，不躲，也不碎，就是硬扛。
苏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德彪旁边。“行了，打也打了。再打明天怎么去学校。”她的声音不轻不重，然后转头看江京霖，“你爸今天为了你的事专程赶到学校去，店里的事全撂下了。你自己想想。”
说完拉着江德彪的胳膊往外走。江德彪走到门口摔上门，砰一声。办公室只剩江京霖一个人。暖黄的灯光照着办公桌、貔貅茶宠和那叠散落的名单。
他慢慢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纸捡起来。蹲下去的时候后脑勺还在疼，那种钝钝的、一跳一跳的疼，从脖子根往上窜。
他把纸捡完，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面穿衣镜前面，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后脑勺。看不见，但手摸上去已经肿了一道。
他放下手，把灯关了，拉开门走出去。电梯间的镜面砖映出他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块没睡好的青灰色。他没什么表情。
回到家，他自己拿了冰袋敷在后脑勺上。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人类的消息弹出来：“明天跟你道歉。”他单手打字回了个“你疯了”，把手机扣在床上。
冰袋的凉意从后脑勺慢慢渗进去，他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