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逃课去吃兰州拉面 走廊那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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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头，沈人类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她没有在看他。她低着头，把手里草稿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叠好了又展开重新叠。
江京霖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跟他说什么了。”江京霖开口，嗓子有点哑。
“没说什么。”
“他说你揽了。”
沈人类把草稿纸塞好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但他看见了。
“你揽什么揽。”他的声音往上拔了半度，然后自己压下去了，压得很吃力，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按住，“他找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拿什么威胁你了。”
“他威胁不了我。”
“那你干嘛说跟我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沈人类说，语气很平，“写纸是我写的，撕胶带是我撕的。”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江京霖说出来的这句话比他想象的声音要大。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这句话被墙壁弹回来，听起来又硬又脆，像是摔碎了什么。
沈人类看着他。他的脖子还是红的，从下颌一直烧到衣领遮住的地方。
她想了一下。
“当同桌。”她说。
江京霖看着她的脸。他本来准备好了更多话要往外倒，但她说这三个字的方式太正常了。他倒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让我离你远点。”她说。
“你怎么说的。”
“我没理他。”
江京霖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嘴角很克制地动了一下，没让她看见。
“我跟他还没说完。”他把手插进裤兜，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调子终于从刚才那种绷着的状态里落下来了，“他没给我说理的机会。我好多话还没说。”
“你会去补？”
“……明天找关化明。”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她，“你——”
“先去吃饭。”沈人类说。
“你就知道吃饭。”
“你也没吃。”她说完已经抬脚往楼梯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她午饭时间在和关化明谈话，两人都没吃饭。
自习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少了两个人。
关化明端着保温杯从前门进来，扫了一眼靠窗最后一排。两个空位并排搁在那儿，课桌之间的缝没了，不知道谁把桌子并拢了。
他看了两秒，没点名，也没在考勤本上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开始讲今天的作业要求。
后校门的铁栅栏有个地方能钻。高三的都知道，高二的知道一半，高一的不敢。江京霖是高二那一半里的。
沈人类跟着他，没问“会不会被抓”，也没说“要不还是走正门吧”。他往操场后面的围墙走，她跟在后面，隔着一步远，踩他踩过的砖缝。
出了校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把电线杆的影子打在墙上，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谁也没说话。
这顿午饭是谁先提的，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沈人类说了句“先去吃饭”，江京霖说了句“食堂早关了”，然后沈人类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了。不是食堂。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的一家兰州拉面馆。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的菜单是红底黄字的灯箱，照得整间店泛着一层暖光。
老板是个西北人，认识江京霖，看见他推门进来，围裙上擦了把手：“今天这么晚？”
“嗯。”江京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椅子往外拖了拖，“老样子。她——”他看了沈人类一眼，“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
“红烧牛肉面。”
“一样。”
江京霖跟老板比了个二。老板往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店里就安静下来了。只有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煮面声，和隔壁桌一个吃完了在刷手机的大爷。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搁着一筒筷子，一碟醋，一罐辣椒油。筷子筒的影子被灯箱投在桌面上，红彤彤的。
沈人类在筷子筒的倒影里，江京霖在她对面。他没看菜单，没看手机，也没看她。他看着桌子中间那罐辣椒油的盖子。盖子没拧正。
她也没说话。她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两根对齐，搁在碗垫上。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叠好的草稿纸，放在桌角。
江京霖看见那个纸块，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面上来了。两碗红烧牛肉面，汤头清亮，白萝卜片切得薄，香菜碎撒在上面，热气往人脸上扑。江京霖掰开一次性筷子，插进碗里搅了两下，吃了两口就停了。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萝卜，戳了好几下才开口。
“他跟你说的那些，那些关于我的，你别当真。”
沈人类把面吹凉了一些，吃了一口才回答。“他说的关于你的那些，我没听。”
江京霖抬起头看她。她正低头吃面，吃相不快，但每一筷子都夹得稳。她没看他。
“关化明让我离你远点。”他说完别开脸，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我没答应。”
沈人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及格的人看不出来——她平时看他是一扫而过的，这次停了。
“你不用答应。”她说。
“我当然不答应。”他把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自己压下来，嗓子有点紧，“我说了，咱俩的事儿才刚开始。”
这是九月一日他撂的话，同一个词，第一次说出来的时候是狠话，第二次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说出来之后耳朵先红了。
沈人类听见这话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筷子夹面的速度慢了。
面吃完了。
两个碗见了底。江京霖把汤也喝了，放下碗擦了把嘴。沈人类碗里的面吃完了，汤留了小半碗，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才放下。
江京霖叫老板结账。老板走过来，看了看两个空碗，又看了看沈人类，然后对江京霖说：“今天带同学来？”
“同桌。”
“哦，同桌。”老板收钱的时候语气跟他说“老样子”的时候差不多——没什么大不了，但也多了一点什么。江京霖没去品。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出去，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还是没有说话，没什么需要说的。
走到校门口，江京霖带着她绕回后门那个铁栅栏。他先翻过去，书包挂了一下铁栅栏上的锈钉，刺啦一声，他没管。落地之后转过身，看着沈人类。
沈人类翻墙的动作和他完全不一样，没有冲刺，没有撑跳，她先把书包递过去，然后手抓住栅栏上的横杆，脚踩在砖缝上，一步一步翻过来。很稳，头发丝都没乱。
她跳下来的时候落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投下来的阴影，能闻到她头发上沾的面馆的油烟味，混着她身上那点冷冷的皂香。
她没退。他也没退。
“走吧。”沈人类说，先转了身。
晚自习还没下。教学楼三楼的灯光透过窗户铺在操场上，一片暖黄。两个人穿过操场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走到教学楼门口，江京霖停了一下。沈人类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回头看他。
“干嘛。”
“明天早上，”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没看她，“我给你带，你记得吃。”
“你起得来？”
“起不来也得起。”说完这句他先上了楼梯。
沈人类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逃课去吃兰州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