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把椅子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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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往门口走。快走到门口，她偏过头。日光灯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罩在阴影里。
她看着朱超。
朱超也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冷津津的，看他的方式像是在看一道题：已知条件，所求答案，步骤在脑中推完。
然后她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朱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然后又戴上。他开始不太确定刚才那个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抓住了她的软肋，还是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软肋。
她省一，她为什么不把省一拿出来挡。他准备好的话术里有一句“你省一的料，别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没用上。
她一个字没给他，他反而把自己的底牌全亮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晚自习前的最后一点喧闹从远处教室漏过来，被走廊尽头的墙挡回来，变得模糊。
沈人类在走廊中间站了两秒。日光灯的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她的影子从脚下斜出去。她靠在墙上。日光灯很亮，但她闭眼的时候看见的全是黑的，她低头自嘲般地笑了笑。
“沈人类。”
江京霖从前门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已经被捏得看不出来本来形状的三明治。
“怎么了？那傻逼跟你说什么了？他要干嘛？”
他连珠炮似地问了三句，每个字都带着火。
沈人类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从他手里把那个三明治拿过来，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你干嘛不回答我——”
“没什么。”沈人类嚼完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威胁我。”
“威胁你什么？”
“校荐。”她说完把包装袋叠了一下，“说要记过，要卡我推荐信。”
江京霖愣了一拍。“操他妈的。”他转身就要往会议室走。
沈人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他整个人被拽停住了，力道并不重，他停住是因为她第一次主动碰到他。她的手不凉不热，手指收在他腕骨上。
“你别去。”她说。
“他拿你校荐威胁你你让我别去？”
“对。你别去。”她咽下嘴里的面包，语气很平，“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江京霖转过身来，盯着她。灯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表情罩在黑色里，看不清。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京霖问，声音哑着。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往那边看了一眼。是别班的学生在搬书，纸箱底刮过楼梯拐角，摩擦声很钝。
沈人类收回目光，把攥在手里的三明治包装袋捏了一下，包装纸的摩擦声细碎地贴着虎口。
“我校荐的事，他卡不了。”
江京霖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把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纸团撞在桶壁上弹了一下才落进去，然后她把手插回校服口袋里。“因为我本来就没有。”
江京霖的眉头拧起来。“你省一，为什么不走校荐？”
“你是在关心我吗？小精灵同学？”
“你别嬉皮笑脸的，到底咋回事？”江京霖少有的正经，脸崩得像医护室给他包扎地伤口。
“说来话长。”她说。
“说。”
“改天。”
“沈人类——”
“改天。”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过身推开门往教室里走。她的背影很稳，肩背挺得很直，脚步没有变过，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从讲台上走下来的那个步伐一模一样。
江京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脚追上去。
第二天午休，江京霖在走廊里站了没两分钟，关化明就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来。
“江京霖，进来。”
江京霖走过去，经过关化明身边的时候，秃驴压低声音说了句“好好说话”，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朱超。
朱超还坐在刚才那个位置上。桌上的文件夹摊着，两张纸并排摆在桌面上。右边是一张档案纸，密密麻麻的打印字。
江京霖看了一眼，没坐。
朱超也没让他坐。他靠在椅背上，把那张纸板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公告栏的监控我看过了。你和沈人类，两个人。胶带是你递的，纸是你帮着摁的。这些你认不认。”
江京霖的下颌骨绷了一下。“认。”
“认就行。”朱超把手从桌上拿下来，翻开那张档案纸，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你的档案，你自己看过没有。通报批评两次，带手机被抓三次，打架一次。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你在三中的位置已经站得不太稳了。公告栏这件事，按规定上报，你背一个记过问题不大。记过入档案，跟你一辈子。”
他把话停在这里，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江京霖站在桌子这边，手指在裤缝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说话，脖子后面开始发红。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朱超的语气放缓了，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你平时除了纪律方面的问题，本质不坏。关老师也说你篮球打得不错，同学关系也可以。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寸。
“你写一份检查，在早会读。我给你记一次通报批评，不升级处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京霖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跟沈人类也谈过了。公告栏这件事，谁先起的头，监控拍得清楚。你清楚，她也清楚。”
江京霖愣了一拍。
她今天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她把事情揽了。朱超跟他说“她揽了”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
“你是说——你刚才跟她谈，让她把事全认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调已经不是进门时候的硬撑了，尾音往上走，像是突然撞上了某堵墙。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教务处跟她怎么谈，是教务处的事。我现在在跟你说你的事。”
“我的事就是她的事。”
朱超看了他片刻，嘴角动了一下。“你们俩什么关系？同桌。认识不到两个月。你以为你替她扛很仗义？你扛不动的。你的底子比她差太多，她扛得住，你扛不住。这是我跟你在办公室里说的实话。”
江京霖的脖子全红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朱超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没办法反驳。通报批评是真的，打架是真的，迟到是真的，这些事就写在那张纸上。
他没有沈人类那种省一的光环，没有那种让老师自动客气的资本。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标签，是朱超亲自贴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超看着他。火不用你去点，它会自己烧，烧完了，就是灰。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把夹克拉链往上拽了一下，“回去想想。有什么事明天跟关化明说。”
江京霖转身拉开门，动作有点冲，门把手弹在墙上闷响了一声。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他走出去几步才停下来，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儿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