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故事》KOGARASHI

2、田鹭 十九岁（二） “喏，沿着

　　“喏，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向右拐个弯就能回到广场了。”女孩伸手指着前面一条窄巷。两旁的建筑物离得很近，檐角伸出来就像要亲吻对方。
　　“那好，我回去了。”田鹭松开她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等一下。我明天还会见到你吗？”
　　田鹭回过身，看到女孩捏着自己的手套，用小鹿般的眼睛望着她。
　　“怎么了？”她停下，距离这孩子有几步之遥。
　　“你明天还会来广场这边吗？”女孩的鼻尖通红，如同她帽子顶端那颗鲜艳的绒线球。
　　她看得出来自己不是本地人，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的游客。这个孩子大约是想和自己一起玩罢。孩子们总是很容易与他人产生情谊，这很奇妙。
　　田鹭对她笑笑，“嗯，我会在的。”
　　反正明天也无事可做。
　　“好耶！”女孩咧开嘴笑了，眼睛弯弯的。
　　“明天下午好吗？我写完作业去找你玩。”
　　女孩原地蹦起来跑到她身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接着她又抢话道“噢噢，我叫袁玫，家里人都叫我玫子。”
　　“田鹭，白鹭的鹭。”田鹭答道。
　　“我知道。”女孩叫起来“是那种白色的鸟，很漂亮！”那模样就像一个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好学生。
　　“是的。”田鹭被她逗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帽子上面的绒线球，很软乎。
　　“好了，我该回去了。天很快就会暗下来，你也不要到处瞎跑了。”
　　田鹭对女孩挥挥手，转身离去。待她走出七八米，女孩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举起手臂大喊：“明天见！”
　　田鹭侧过脸，余光瞥见灰暗陋巷中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洗完澡后，田鹭披着半湿的头发坐在窗前那张扶手椅上，沉寂的房间里只听得见暖气片细微的嗡嗡声。白天明净的窗户此刻向她展示着一片黑暗，里面浮着几星灯火。远远望去，这些雪夜里的橘黄光晕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哭泣的怀念感。
　　她安静地望着它们，眼角酸涩。
　　摆在窗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电子元件的蓝光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你明天准备去哪里?】
　　这是好朋友米铃的消息。
　　【还没有安排行程呢】
　　【嗨，反正你就先到处转转呗，时间不要浪费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哦，看雾凇记得要提前看天气咋样，要不然去了也白去】
　　【知道啦】
　　田鹭发了一个小猫的表情。
　　【你吃饭了没，我正吃火锅呢】
　　聊天框里顿时出现了一张红艳艳牛油火锅的照片。
　　【有人请客?】
　　田鹭知道自己这个室友可是年轻人节约的好榜样。
　　【那必须的】
　　【阿楠的男朋友请的，也有其他人在，蹭顿好吃的何乐不为】
　　米铃发过来一个贱兮兮的表情。
　　【对哦，有两个男生长得蛮不错的，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田鹭一愣。
　　【我就不用你操心啦，你先经营好自己的爱情事业再来关心我吧】
　　【帅哥哎！你不动心，来来，我发个照片给你】
　　【快住手吧你】
　　田鹭失笑。
　　【真不要？】
　　【我内心很拒绝】
　　【好吧，说不定你就这样错过了一场美好的爱情】
　　米铃发了一个无奈摊手的表情。
　　田鹭的眼睛倒映着手机屏幕毫无生气的亮光。该错过的都已经错过了。
　　【吃完火锅之后我们打算去KTV】
　　【挺好】
　　【可惜你不在，要不然今晚KTV最靓的仔就是你】
　　【想听我唱歌啊，那要给钱的】
　　田鹭笑起来，手有些抖。
　　【哎呀！你这丫头不好好读书光想着怎么挣自己人的钱】
　　【哪有，我可是好学生啊，顺道赚点生活费而已】
　　【那你应该到天桥上面去卖艺！】
　　【还是算了，人家会举报我扰民的】
　　【不和你说了，我们要准备过去咯】
　　【行，注意安全】
　　米铃发来一个OK的表情，结束了这场聊天。
　　田鹭放下手机，眼睛有些干涩。她闭上眼，黑暗视野中闪现出一个红色的光点。
　　————
　　今天也没有下雪。
　　田鹭捏着手机查看最近的天气预报。但明天开始又要降温了，问题不大，自己安排了足够的时间。她将手机揣回兜里，手机壳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阵轻响。
　　望着广场上稀稀拉拉出来遛弯的路人，她正盘算着要今天晚上还是明天联系去景区的司机，一个小小的身躯突然撞在了她的侧腰上。
　　“嘿！”女孩大咧咧地笑着，双手抓着田鹭的米色大衣。
　　“你每次出场的方式总是这么突然啊。”田鹭一手按在她那顶红帽子上将她推开。
　　“作业写完啦？”田鹭问她，这孩子跑得气喘吁吁，像刚刚放出来撒欢的小兽。
　　“提前写完啦！”女孩两颊红扑扑的。
　　果然，玩耍才是动力。
　　“你等很久了吗？”
　　“倒也没有。”田鹭是打了个盹才出来的，清晨起的有些早。
　　“虽然我答应陪你玩，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把双手揣进兜里，“我对这里可不熟。”
　　因为这边的虽白昼短，但若不找点事做，她也不知道这么打发这些空白的时间。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女孩也将手揣进衣兜里站在她身边，用鞋跟蹭着地面。
　　田鹭望着远方天空中的两片灰云，“看雾凇。”
　　“今天不去？”
　　“下了大雪再去。”
　　“嗯，这两天都没下雪。气温也有些回升，姥姥说。”女孩转头望向田鹭，“你是南方来的？”
　　“嗯。”田鹭并不惊讶她会这么问。
　　“噢噢，是姥爷，他说只有南方人才稀罕看树上结冰溜子。”
　　“嗯……确实。”田鹭想，这话好像也没错。“因为没见过嘛，对没见过的东西都有点稀罕的。”
　　“南方没有雪？”
　　“很少，至少我的家乡是几乎没有。”
　　“那好，我知道带你去哪玩了。”
　　原来给她绕了一圈是要想想带自己去哪里玩啊。
　　女孩笑嘻嘻地拉过田鹭的手，“走吧。”
　　“噢，对了。”女孩突然停下，将揣在兜里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给你。”她将握紧的手伸到田鹭面前。
　　田鹭伸手，两颗带着体温的东西落在了掌心，是圆鼓鼓的板栗。她不禁笑起来，“好吧，礼尚往来。你也把手伸出来。”
　　女孩欣喜地望着她，高高伸出手。
　　“两只手。”田鹭提醒，这孩子另一只手还拉着她呢。
　　女孩乖乖伸出双手。哗啦啦，并拢的手心立马满满当当，是带壳榛子。
　　“哇，都给我吗？这么多？”女孩抬起脸，眼睛亮亮的。
　　“到你手里就是你的了。”田鹭把刚刚掏出来的手机放回去。
　　“嗯！可是我动不了了哎。”
　　看着她捧着榛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田鹭无奈蹲下，帮她把东西装进衣兜里。
　　“嘿嘿……”女孩开心地摸着鼓起来的外套口袋，转身跑出去“走咯走咯，我们去河边。”
　　田鹭迈开步子跟上，“去河边玩什么啊？”
　　“到了就知道啦。”
　　不会是溜冰吧，我可不会啊。田鹭心里嘀咕。
　　“你喜欢雪吗？”女孩揣着两手走在前面。
　　“还好吧。”田鹭瞥见堆在路边的积雪，靠近地面的地方渗着泥污。
　　“这里的雪不好看。”女孩回过身来倒着走，“树上的冰棱子都一股煤灰味儿。”
　　“你尝过？”
　　“吃过啊。”她撇嘴“反正不好吃，我觉得我姥爷是在骗我。”
　　以前的雪或许和现在真的不一样吧。田鹭望着逐渐开阔的路面问道：“这是往哪边？”
　　“郊外，有农田还有河。”
　　二人行出十几分钟，房屋延伸的势头到这里似乎停止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几间矮小的房子，其余皆是大片平坦开阔的旱田。
　　大地上铺着前两日的残雪，积雪薄弱之处消融，裸露出不规则的土黄色块。纵横交错的田埂边缘装饰着枯草，于驳杂的雪色和灰黄中延伸到地平线。拉长的厚重云絮淌过天际，天地衔接之处，天光被挤压成一条银白的光带。
　　女孩领着田鹭一直往前。
　　远方刮来冰冷的风带着麦秆的气味。田鹭茫然望着横陈于眼前的天尽头，感觉怎么也走不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