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田鹭 十九岁（一） 田鹭一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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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鹭一下车站就踏进了一片冰雪之中。
旅客行色匆匆，在昏暗的出站大厅能看到夹杂着烟味和风尘的暖湿气升腾而起。田鹭跟随着出站人流来到车站广场。迈出站口，北方的朔风扑面而来，这股干燥尖锐的气势将身后的暖湿气流死死压在了出站口的门框里。
常年待在南方的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色。苍白的雪景让她感觉犹如来到了异世的国度，鞋底踩着嘎吱脆响的碎雪，这是既新奇又陌生的体验。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只小型拉杆箱。
私家车和出租车杂乱停在四周，耳边络绎不绝的是人声吆喝与机械运作混合的嘈杂。一个拢着袖子的司机热情凑上前来询问，她不介意，报出一个地名，司机立刻喜笑颜开地带路，送她前往目的地。
望着车窗外不停后退的秃树，田鹭的思绪也跟着飘远。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物，陌生的生活，对现在的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慰藉。目不暇接的新事物才会让她从旧世界的记忆中得到喘息。
司机将她送到旅舍门口，殷勤的帮她把行李提进去。田鹭道了谢，在前台处办理入住。
店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圆脸，很白净，声音清亮爽朗，似乎自带一种北方人的豪气。她很热情地向田鹭介绍店里的设施，要注意的地方和吃饭的时间。
提到饭食她颇为得意，店里的厨师是她的老公。
“我姓秦。”她说，“随便你想这么叫都行。”
田鹭微微一笑，“我就叫您店长好了。”
“嗨，不用这么礼貌。”她哈哈笑道。
店长带着田鹭来到房间。空间还算宽敞，摆着一张单人床，书桌柜子一样不少，其中吸引她的是南面墙上的一扇大窗户。
半人高的窗台向外凸出，留出大约三十五公分的平面，上面嵌了涂上清漆的木板。木板擦得很光洁，摆上两盆翠绿的植物，挂着天蓝色的窗帘。整个窗户虽然是全封闭的，但玻璃很干净，视野清晰。窗外低垂的灰白天空和散落的建筑一览无余。这个漂亮的窗户旁边有一把原木色的扶手椅，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米黄的抱枕。
“谢谢。”田鹭接过店长递过来的钥匙。
“三点五十六分，还早。”店长拉过门把手，“坐车肯定累了，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前台的电话，还有，不要忘了吃饭的时间哟。”
田鹭点头。
她并不觉得疲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田鹭打算出门转转，趁天色还早。
旅舍不远的拐角处是一片小广场。
地砖上的冰大部分都被铲开了，只边缘的地方依旧结着薄薄的冰壳。混合着黑灰的碎冰堆在绿化带边，瓷砖砌成的花坛里只剩一些光秃的细枝条，根部散乱的枯黄野草半埋在雪里。
今天是雪晴的天气，广场上有许多老人孩子聚集在一起，享受冬日里稀薄的日光，闲谈玩耍倒也乐得自在。尚且明亮的天光中可以看到他们呼出一阵阵浓白的云雾。
站在离广场中心远处的一个方形花坛旁，田鹭静静的凝望着这普通的市井之相。
一群小孩嘻嘻哈哈跑出广场，经过她身边。
看着他们欢乐的样子，小脸通红，她突然有些羡慕。
“嘿，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看小猫咪吗？”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小姑娘绕到她身边。
“什么？”田鹭惊讶。
“你是一个人嘛？”女孩的眼睛像初生的鹿，水汪汪亮晶晶。
田鹭点点头。
“那和我们一起去呗。”红帽子女孩伸出双手拉住她的胳膊。“晚了就跟不上他们啦！”
田鹭不明白这孩子是出于什么动机才要邀请自己，但她不想拒绝。去看看也不要紧。
“那好。”她握住女孩戴着毛手套的小手。女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嘿嘿一笑，拉着田鹭小跑起来。
跟着孩子们的脚步,她们拐进一条逼仄的小巷，水泥地上的积雪被踩结实了，结成一层脏污的冰。
“你小心哦，不要走中间，容易滑倒。”女孩在前面牵着她，语气像个小大人，眼睛则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
田鹭觉得好笑，真是一览无余的天真，她想。
沿着暗巷拐了好几个弯，钻过两条岔路，她们来到了一间饭馆的后门。一个巨大的排油烟管道从墙壁伸出，管道口和下面的地上滴有褐色的油脂。
在这里可以听到后厨翻动锅铲和燃气炉灶发动的声音，使得这面墙比周围其他的灰墙更加热闹。排烟左下方排列三个绿色的垃圾桶，没有及时倾倒的厨余垃圾早就将盖子顶起，溢了出来。
不是来看猫么？田鹭纳闷。
“我们先躲起来喔。”女孩拉着她的手躲到一个拐角处。其他的孩子都各自隐藏起来。
这……是躲猫猫吗？她有些无奈，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田鹭看着挤在身边的小脑袋。
来都来了，就陪他们一起玩吧。田鹭暗想。
她们猫着腰，等了十分钟左右。
“你冷吗？”女孩蹲在她身前转过脸，用戴着毛茸茸手套的双手捂住她赤裸的手。
“你穿得好少喔。”
“不冷的。”田鹭轻声道。
女孩缩了缩脖子回过头去，突然低声叫起来。
“小猫咪！”
田鹭抬眼望去，垃圾桶旁边出现了一大两小三只猫。
猫儿橘黄的毛色脏兮兮的，背上稍长的毛发结成一绺绺。大一点的母猫腹部皮肉下垂，而那两只幼猫脸瘦得尖尖的，四肢都挂满了灰尘。
是流浪猫啊。
田鹭看着母子三个身影在地上的垃圾中徘徊。它们用爪子扒拉着黑色的垃圾袋，将里面的菜叶蛋壳和用过的纸巾掏出来，这些原本打包好的废料又洒了一地。
“妈妈不让我碰小动物。”女孩望着远处刨食吃的猫喃喃道，“说它们不干净，就是在公园里看到别人家牵着的狗狗，也不让过去。”
有些动物的确不干净。田鹭想，比如眼前这流浪的一家。家长或许是担心小孩子抵抗力差，不让接触宠物也是好心。
她刚刚想开口安慰这孩子，“嗒！”一颗石子打在了垃圾桶上。
猫儿们顿时受到惊吓，嗖地窜进小巷里跑掉。
“嘿！”女孩跳起来“刘明觉你干什么？”
她气呼呼地快步走向另一栋房子的拐角处。一个戴着灰色绒帽的男孩嘻嘻笑着，手里捏着一把玩具弹弓。
“反正等一下它们还会回来嘛。”男孩将弹弓揣进衣袋“这次没打中哇，你生什么气，又不是你家的猫。”
“那你也不能打，多可怜呀。”女孩鼓着腮帮子。
其他孩子们也围了上来，“是呀，它们都没饭吃呢。”
“你们要是觉得可怜就捡回家养着呗。”男孩一撇嘴。
“不行，我家肯定不会同意的。”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说。
“我家也是，爸爸有鼻炎，之前奶奶要养猫也没有同意。”另一个男孩接着道，他长得矮胖，穿得也多，活像个小陀螺。
“喂，袁玫，是你要养不？”男孩翘起下巴示意红帽子女孩，女孩瞪着他咬着嘴唇。
“不养你还那么多话。”他看女孩没有回应，转身招呼其他孩子，“走啰！”孩子们似乎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又呼啦啦地跑到其他地方玩了。
田鹭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女孩脱离出群体孤零零地落在那里。她知道小孩子的脑袋瓜没有太多是是非非，伙伴之间有摩擦也实属正常，说不定他们过两天就又在一块闹腾了。
她悄声走到女孩身后，女孩突然回过身一把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
“你哭啦？”田鹭拍拍她的背。
“才没有。”女孩的声音闷闷的。
田鹭笑道：“那就好，我还指望你带我出去呢。我不认得路，你要是哭成一条小鼻涕虫估计会带我走错啊。”
女孩抬起头，用力吸吸鼻子，垮着一张小脸拉过田鹭的手，走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田鹭 十九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