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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田鹭 十九岁(三) 郊外的风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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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风刮得脑门凉飕飕的,田鹭有预感今天晚上一定会头疼。
“去河边干嘛啊,溜冰?钓鱼?”田鹭脚下结冰的枯草嘎吱作响,她扫了一眼河面,十来米左右,流水早已凝固在寂静的大地上。
“不是的,这里的冰薄,人上不去。”女孩从低缓的河堤上迈着小碎步滑下去,“快来吧。”
田鹭随她下到河畔,这里枯草更深。
“来,我拉着你。”女孩带着绒手套的手抓住她的手指。
“你不冷吗?”她把另一只手也捂了上去,漆黑的瞳仁定定望着田鹭。
“我发现你穿得好少哦,要是我穿成这样肯定会被姥姥骂死。”
“你瞎操什么心,我要是冷自己会加衣服。”田鹭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到河面上。
“你叫我陪你来这里是让我来喝西北风的?”
“当然不是。”女孩不好意思地用手抠了抠自己的脸。
“是吗?你既然找了其他的小孩来玩干嘛还要叫上我?”
女孩一愣,睁大了眼睛。此刻她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随着北风传来,是小孩的笑闹声。
田鹭挑眉看着她有些惊慌的样子,抽回自己的手,“好啦,你们这些小鬼头一起去玩吧。”
“不是的,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玩!”女孩气鼓鼓的,“我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现在你们碰上了,你就回归你的大部队,我呢,就当出来散了个步。”
田鹭想着这孩子指定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闹别扭,但她可不想当什么知心姐姐,碰到这种事还要掺和着调解一番。
“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她一转身,四个男孩的身影就出现在河湾处。
“你看……”田鹭话刚出口,女孩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她以为她要加入他们,没想到灌入耳朵里的是一句冷冷的“站住!”
“袁玫,又是你?”打头的男孩就是昨天拿弹弓的,“搞什么鬼?”
“不准你们再过去!”
“啥?这条河是你家的?”
“这条河也不是你家的。”
“嘿!稀奇了啊,我们来这里玩管你什么事。”男孩上前两步,“我就要过去!”
“你敢过去没你好果子吃!”
“喂,袁玫,你可真会坏事。”另外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孩站出来,“上个星期也是你吧,把我的捕鸟网扯了。”
“因为你勒死了我姥爷的鸽子。”
“怪我吗?鸟自己撞上来的。”
“哼,谁要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女孩叫道:“总之今天,现在,你们不许从这里过去!”
“我管你!”名叫刘明觉的男孩撒腿就往前冲,女孩也怒气冲冲地将身子往前一顶,直接将男孩撞翻在地。她手迅速往地上捞了一下,一把雪砸在另一个想要过来的男孩头上。
雪团在男孩脑袋上炸开,碎雪落进衣领里冻得他哇哇怪叫。
“活该!”
袁玫已经捏好另一个雪球准备扔出去。倒在地上的刘明觉伸腿绊她,吃了雪球一击的男孩趁机冲过来狠推她一把,袁玫重心不稳,后脑朝下直直倒下去。千钧一发之际,田鹭上前用手穿过女孩腋下把她接在怀里。
“喂,你们几个男生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田鹭冷静盯着他们。
“她先动手的。”刘明觉已经爬起来,半边衣裤上沾满碎雪。
“我看到的是以多欺少啊。”田鹭直起腰,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直视她眼睛的刘明觉一怵,好似雪地的冷气顺着裤管爬到身上。
田鹭继续道:“不走的话我就要帮她了。”
“你…你又怎样。”黑羽绒服的男孩硬着头皮顶嘴:“以为你比我们大就可以教训我们吗?”但他明显感觉田鹭和刚才事不关己的状态不一样了。
“哦,你是想说我没有资格教训你们咯?”田鹭向前两步,把女孩挡在身后,“我道德感可没那么重,碰到不爽的小鬼,我照样会揍。”
她锋利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男孩,原本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
站在最远处的黄色棉衣男孩突然抖了一下,结结巴巴说:“我……我不去推雪球了,咱们回去吧。”
见自己的伙伴没有反应,他用带上哭腔的声音说:“表哥,走吧。”
刘明觉低下头踌躇一会,他心里感到莫名害怕,对方沉默盯住他时,他牙齿打颤了。黑色羽绒服的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吧。”
直到男孩们走远,田鹭转身发现袁玫愣愣的杵在原地。眼神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投到了很远的地方。
算了,她想,应该是吓到她了。
“好了,没事了,回去吧。”她拍拍女孩肩膀。
“你把他们吓跑了。”袁玫说。
“啊,是这么回事。你也回去吧。”田鹭双手插进衣兜里,走向河堤的另一头。
“等等我。”袁玫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衣摆,“我带你去看。”
“看什么?”
“来。”袁玫拖着她走向河湾深处。
河湾处冲积出来的浅滩是一片芦苇荡,纤细干枯的芦草柔顺倒伏向一边。低洼风小又人迹罕至的区域,这些黄褐色的大地触手接住了片片冰晶。雪稳稳停在了无数草叶上,在高于地表的空间创造出一片沿着枯水封冻河流绵延的白色雪被。
袁玫拉着田鹭走到这片纯白色的雪地边,这里的雪又干净又松软。
“你想怎么玩都行,怎么样?和路边那些脏兮兮的雪不一样吧?”
田鹭缓缓蹲下,她甚至能看清厚实的雪被上落满六边形冰晶,她惊异,这里连雪花的形状都这么清晰。
“嗯,很漂亮。”田鹭回答。
“躺下打滚堆雪人都可以哦。”袁玫抹抹自己的鼻子。
田鹭摇摇头,“弄碎就太可惜了。”
“不可惜啊,等过几天再下一场大雪就会恢复原状了。”
田鹭看着眼前绵延到远方的雪,感觉眼睛有些刺痛。即使在这种阴天里,这种纯净的物质还是会叫人目眩。
“不用了,能看到就很高兴了。”她低着头笑了笑。
袁玫也蹲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田鹭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刚想触碰,想起自己没有戴手套。无论她的手是否冰冷,雪花碰到指尖还是会融化。
她犹豫了一下,收回手。
“不摸吗?”
田鹭摇头。
“那我可以摸吗?”
傻瓜。田鹭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你带我来的地方啊,你反倒问我。”
“我看你很喜欢。”
“这又不是我的东西,你想玩就去玩吧。”
袁玫瘪了瘪嘴,“我感觉要是我弄坏了,你肯定不高兴。”
“随你了,你不玩我就走了。”
这里真的好冷,田鹭站起来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流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袁玫悄悄瞥了她一眼,抽出夹在膝盖弯里的小手,带着毛绒手套的手轻轻地在松软的雪被上印下去,接着蹦起来跳到田鹭身边,“咱们回去吧。”
田鹭侧头看一眼那个浅浅的小手印。
“走吧。”
回到旅舍,田鹭看到走廊对面的房间门微微敞着,大约是来新的旅客了。她刚刚插上电热水壶,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打扰一下。”男生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个,请问有止痛药吗?女朋友,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稍等。”田鹭没多问,转身从包里拿出一铝板布洛芬胶囊递给男生。
“谢谢,那我……”男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
“不用的。”田鹭制止他,“大家都是女孩子,小事,没什么。”
“这也不太好。”男生的手还拿着钱包。
“没关系的,你还是快回去给她送药吧。”田鹭礼貌笑笑。
“这,太谢谢了。”男生道过谢之后就回去了,田鹭看着对面的房门关上,果然是新客人。
田鹭在窗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晾着。她看了眼包里另外一铝板已经吃掉一半的布洛芬胶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头疼这个毛病,病因有时候是劳累,有时候是吹了风,而有时候仅仅是因为没睡好,人的身体真是又古怪又矫情。
晚上吃饭时见到了对门的情侣,田鹭拉开椅子在女生面前坐下。
“好点了吗?”田鹭问她。
“嗯。”女生点点头,“药的事,谢谢你。”她礼貌的露出一个微笑,唇色有些发白。
“不客气,这两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保暖。”田鹭说。
男生舀了一碗热汤放在女生面前,接着和田鹭攀谈起来。
“你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吗?”
“嗯。”田鹭夹起一块焖土豆,“你们也是趁寒假出来游玩吧。毕竟现在离过年还早,铁路和景区都不算挤。”
“是呀。来这里的话,一定是去看雾凇吧。”
“确实。你们也是?”
“嗯。”女生轻声回答,“是我拖着他来的。”
“有个伴倒是挺好的。”
女生回答:“一个人旅行也很浪漫。”
田鹭看着她,会心一笑,“唉,一个人再浪漫也比不上一对儿的呀。”
女生喝着汤,嘴角弯弯的。
男生问她,“你定好了哪天上山吗?”
田鹭摇摇头,“还没决定,这两天一直没下雪。”
“我们来之前就通过朋友联系了一个司机,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路?”男生问。
女生也说:“反正包了一辆车,多一个人也行。”
“这不太好吧。”田鹭看着他们两个。
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有什么关系,只是坐一辆车而已,而且现在不是认识了嘛?”
“对啊,路上多个人也开心一点。”男生附和道。
田鹭盯着碗里的土豆焖肉看了一会,说,“要是你们两个不嫌弃我这个电灯泡的话,我确实也想蹭个车呢。”
“不会,哈哈哈…”男生笑了,“10号上午出发,你记一下我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