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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恋 “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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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时间是宝贵的,每一天都很重要。
“要是把握好了这学期的每一天,每天提高一分不是问题。”
“不要小看这一分,高考,千万学子,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比别人多一分,名次就能再高几千名,少一分,你的梦中情校就能和你挥手说拜拜。”
“而且,每天提高一分,现在离高考还有几天?对,还有122天,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努力,你至少还可以提高一百分。”
“同学们,一百分啊,一百分什么概念?来,张旗,你说,你上次模考多少分?”
张旗站起来说:“632。”
“目标院校是哪个?”
张旗:“南山大学。”
“按照南山大学往年录取分数,你现在的632显然是考不上的,但是,如果你6月23号晚上出分结果是732呢?别说南山大学了,华清大学所有专业任你挑。”
“听明白了吗?张旗。”
张旗乖乖点头。
“好,张旗同学坐下。所以说,我们不要放弃……”
李大栋笑出声,用胳膊肘怼两下同桌,小声说:“这杨老头又在吹牛了,提高一百分,到时候高考你还能真考个800多分啊,也就只敢问问张旗这种差生了。”
蒋向柏没理李大栋,一本正经端坐着,但也没在听班主任讲话。
脑袋略微垂下,眼睛盯着桌面,明显一副神游天际的样子。
蒋向柏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个寒假他挣了多少钱。
高三的寒假放得晚,结束得早,大年三十前一个周才放,今天初九就开学了,满打满算半个月。
前五天,蒋向柏打两份工,后十天三份工,收获不错,加起来有六千多块。
大头是酒吧当门童那份,占了一半多,经理说他往门口一站就是个活的招牌,要不是看他还要上学,都想和他签劳动合同。
“总而言之,不到高考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你没做好准备,奇迹怎么会降临你头上。”
班主任的讲话终于到尾声了。
“今天晚上我就说这么多了,返校第一天先给你们一晚上收收心,今晚都是自习,好好回忆一下知识点,下周放假前开学摸底考,成绩下滑的老规矩。”
“有问题的办公室找老师,各科都有老师在。”
班主任杨格的话刚说完,抬脚回办公室时,张旗就追在他背后跟过去了。
李大栋看见了,一脸不屑,小声吐槽张旗:“跟屁虫。”
光自己骂还不够,李大栋还想找人一起,他左瞧瞧,蒋向柏在做数学卷子,八成又是放假作业没做完,算了,就算蒋向柏现在什么都没做,估计也不搭理他。
他这同桌,天赋型学霸,回回拿第一,不爱做作业,每次放假的作业都是回来那天晚上补的,偏偏杨老头知道还不管,甚至主动跟蒋向柏说就做他认为值得做的题就够了。
李大栋是上学期快期末了才调来当蒋向柏同桌的,还没跟蒋向柏混熟,不过凭他那话痨本性,他觉得这学期内他肯定能搞定话少高冷的同桌。
不能耽搁同桌的补作业大业,李大栋又将目标转向前桌,前桌在跟旁边人玩五子棋,正是关键时刻,也没空搭理他。
右看看,又一员补作业大将,李大栋没法了,他总不能跟后面黑板聊吧,他坐最后一排。
但你以为李大栋就此放弃了吗?
不,班主任的“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李大栋听进去了。
他开始和自己聊天。
“哎,你说张旗脑子怎么长得,那么笨,每天不是在问问题就是在问问题的路上。”
“还有杨老头,张旗问他这么多问题不烦吗?他不应该很烦张旗才对吗?那么简单的知识点,都讲了无数遍了,还问问问。”
“杨老头也不怕给自己讲秃了,本来头发就要白完了,他不应该把更多的关注点放成绩更好的人身上吗?”
“还有那个葛长安,他和张旗都快成固定同桌了,张旗也老是问他问题……”
半小时过去了,蒋向柏把两张数学试卷的压轴大题做了,又整体看了遍试卷,没有创新题型,接下来打算一鼓作气把剩下三张都做了。
缓口气喝口水时,他才发现,李大栋在自言自语。
“张旗……张旗……他……”
在李大栋做蒋向柏同桌的第一个星期,他就发现了李大栋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李大栋喜欢张旗。
李大栋和张旗包括他们两人周围的人都认为李大栋讨厌张旗,就连班主任都曾问过李大栋为什么对张旗有偏见,李大栋当时给出的答案是没见过这么笨的笨蛋。
李大栋玩得好的同学也问过,他的回答是看不上捧老师臭脚的弱鸟菜鸡。
因此从高二起,渐渐的,一班除了蒋向柏以外的二十九名同学都知道,李大栋讨厌张旗。
蒋向柏却不这样认为,恰恰相反,他觉得李大栋在暗恋张旗。
没有一个人会把自己讨厌的人时时挂在嘴边,更加不会时时刻刻关注他,除非那个人在口是心非。
蒋向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他好像常年坐这儿。
班上不少同学都知道,他们认为蒋向柏不爱说话喜欢安静,所以喜欢教室最后一排角落。
每次学生按照成绩自主选座时,蒋向柏是第一个选座的人,而他永远只有一个选择,教室最后一排角落。
杨格发现后,曾禁止他选这里,蒋向柏也没争论,往前挪一个便是,杨格把前一个也禁了,他便再往前挪一个,直到杨格把右侧靠窗这一列都禁了,蒋向柏不干了,他走进办公室找杨格,说他有一个习惯,学习一段时间后要看一看绿色植物,防止近视。
杨格想了想,蒋向柏确实是班上仅剩的几个没有戴眼镜的学生之一。
自此,蒋向柏的位置算是固定了。
蒋向柏习惯性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似纱般轻薄一层淡淡笼罩天地,路灯亮起,落下一个又一个光影空间,他第一次见到钟渔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朦胧夜晚。
14年,姐姐问初三的蒋向柏将来想上哪所大学,蒋向柏想了一会儿,说南山大学。
姐姐说好,然后让蒋向柏改中考志愿,报南山一中。
南山一中是南山市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考上南山一中,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南山大学,这是当地人对南山一中的评价。
蒋向柏起初是不愿意的,去南山一中意味着他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县城,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
家里的房子怎么办?
店铺已经卖了给爸妈治病,他们只有小县城这套三居室了。
爸妈昏迷不醒,家里亲戚虎视眈眈,他走了,谁来看房子?
他去了南山一中,他们回来还有地方住吗?
姐姐说她有办法,让蒋向柏只管好好学习考上南山一中就是了。
几个月后,蒋向柏以全县第一名考上了,姐姐叫了车,收拾了家里所有东西,搬出了三居室。
姐姐把房子卖了。
就这样,蒋向柏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南山一中一班。
南山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年级的一班和二班就是最好的班级。
高一下学期分科,成绩最好的前六十名学生会被随机分到一班和二班,两个班级自动形成竞争关系。
高一上学期开学,班里开班会,同学们一一自我介绍。
他们中二十九个人都是市里的,大部分人能在这个班里找到初中同学。
他们按照就读初中分成大大小小的团体,只剩蒋向柏一个人,站在角落。
他是唯一一个来自小县城初中的。
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学校,甚至没有听说过他生活的小县城。
蒋向柏不属于任何团体,他也融不进任何团体。
他们从未否认过蒋向柏的小县城第一名。
他们都有比小县城第一名更高的分数。
幸运儿蒋向柏考上了南山一中,但他不属于一班。
没人想和他做朋友,他们都默认,下学期蒋向柏会离开一班。
他成了透明人。
与此同时更致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班里最后一名。
他的英语出奇的差,词汇量远远不及同学,发音不标准,语法混乱;引以为傲的数学、化学和物理也是班上倒数;上课时老师说的很多初中知识点他都不知道。
他慌了,急了。
他把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第一次考试很快来了,如一班三十余名师生所料,蒋向柏是一班最后一名,全校第432名。
一班还会有蒋向柏的位置吗?
某天晚自习,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同桌和前桌都是走读生,他们都回家了。
教室东南一角只剩蒋向柏一个。
蒋向柏盯着桌上的试卷,他只能写一个“解”字,他还有很多科作业没做。
他抱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掉落,砸碎在空白的试卷答题区,嘴角止不住地痉挛抖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加油,不要放弃!”
突然,一个清澈高昂的声音传入蒋向柏耳朵,击打在他痛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蒋向柏擦干眼泪,循声从窗外往下看。
路灯高高投下一束圆锥形亮光,一个穿着校服短袖的男孩站在圆锥中心,左手提着书包,右手高高举起不停挥动,抬起下巴露出亮晶晶的眼,满脸笑容,兴奋地说:“跑起来,就差一点点了,坚持一下,胜利就在前方。”
没几秒,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短袖的人气喘吁吁地穿过蒋向柏所在的教学楼,跑到男孩面前。
男孩高兴地说:“你看,这不就到了,你总是不相信自己。”
蒋向柏看着男孩慢慢走远,微风拂面带走湿意,他擦干卷子上的泪水,重新读题目,拿出教科书翻到对应章节,埋头从新再看一遍。
光影之下飞过几只飞蛾,蒋向柏想着它们是不是刚刚挣脱黑暗的茧房,所以才急不可耐奔赴有光的地方。
“他怎么去了这么久,有这么笨吗?他健忘症吗,短短半个月就把知识点忘完了,要杨老头从新再教一遍啊……”
李大栋还在嘀嘀咕咕,且十分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后门进来的杨格和张旗。
杨格一巴掌拍他肩膀上,“谁是老头?”
“啊!”
李大栋一声尖叫成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人们纷纷转头看向教室角落。
杨格见势拿起手里的试卷说:“模拟卷二最后一道大题超纲得很严重,完全没有思路的同学可以忽略第二问,有兴趣的拿蒋向柏试卷看看。”
说完又低声问蒋向柏,“做了吧?”
蒋向柏点头,把试卷递给杨格,杨格叮嘱一句:“模拟卷五最后一道选择题解题思路很巧妙,而且不止一种,你做一下,看看能有几种。”
蒋向柏又点头。
杨格则拿着蒋向柏的试卷走到讲台,“我把答案抄黑板上,你们看一看,能不能捋清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