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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私心 而且,他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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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公交车站冷冷清清,只零星站着两个人。
蒋向柏把钟渔放下,让他靠着站牌坐下,自己则蹲下来,伸手把钟渔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开。
钟渔闭着眼睛,察觉眼皮痒痒的,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半睁开眼,双手胡乱挥动,想要把蒋向柏的手弄开。
“别动,很快就好。”蒋向柏轻声安慰。
但钟渔可听不进去,清醒时就一身反骨,醉了更甚,越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做。
于是钟渔双手挥得更快了,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像只失控的招财猫。
蒋向柏挨了好几下,被冷风冻红的手背迎面扛下重重一击,刹那间苍白一片,手背上的筋青得发黑。
“嘶。”
小醉鬼的力气还不小,手背一阵刺痛传来,逼得蒋向柏叫出声。
“钟渔。”蒋向柏又喊了他一声。
声音不大,钟渔却瞬间泄了气,双手停在半空中,委屈巴巴地问:“你也要变蚊子了吗?”
蒋向柏顿住,柔声向钟渔道歉:“对不起。”
他伸出左手擒住半空中的两只手,放钟渔膝盖上稍稍用力扣住,低声解释:“头发遮眼睛了,我帮你弄开,马上就好,听话。”
“好。”钟渔乖乖答应,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车来了,刚好是蒋向柏回家的那趟。
蒋向柏带着钟渔上车,把最后的两块钱投进钱箱。
司机看见钟渔歪歪扭扭靠蒋向柏身上,站都站不直,很是不满,厉声告诫蒋向柏:“看好这酒鬼,别吐我车上。”
蒋向柏没理司机,挑了倒数第二排,他坐窗边,钟渔坐他旁边。
公交车启动,兴许是夜深了,道上没几辆车,司机也是赛车手转世想炫技露一手,开得颇快,转弯也不带减速的。
钟渔被惯性带着倒向另一边,蒋向柏赶紧扣住他肩膀,把人往自己这方带。
钟渔被晃醒了,觑眼看,前面一个模糊黑影在开车,离他好几米远。
他挣扎着坐起,伸长了脖子惊喜瞧着,开心地和蒋向柏分享:“好大的车哦,司机离我们那么远。”
甚至天真地问:“这是哪个牌子的车啊?好大的空间,我也要买一辆。”
引得前两排的大姨都笑了,转过头鼓励:“哈哈哈,这小孩儿有趣,更有志气,阿姨看好你,加油。”
还问钟渔:“小孩儿,你把这车买下来,阿姨能免费坐不?”
钟渔迷迷糊糊的,脑子还算转得过来,“不行,我买的车,我要自己坐。”
阿姨笑道:“好小子,是会做生意的,将来肯定能挣大钱买大车。”
“嗯。”钟渔重重点头,十分认同阿姨的话。
“我能坐吗?”蒋向柏靠近钟渔低头在他耳边问。
钟渔转头,费劲儿睁大眼睛,努力地想看清面前这团模糊的影子是谁,最后还是开口问:“你是谁啊?”
蒋向柏上扬的嘴角凝固,无奈摇头,眼神里的笑意却不减,“我是蒋向柏,跟你说两次了。”
“哦,蒋向柏。”钟渔小声重复着,转了一半的脑袋突然又大力转回来,拔高声音叫:“蒋向柏,你是蒋向柏?”
“嗯。”
钟渔不知又发什么疯,突然给了蒋向柏一个熊抱,“你是第一名,你是年级第一名,我记得你。”
蒋向柏有些好笑地说:“之前还说不认识我。”
“什么什么,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钟渔就这样死皮赖脸否认,然后悄悄问:“你英语是不是很好啊?”
“还行吧。”蒋向柏疑惑了,他问这个干嘛。
钟渔激动了,仰头接着问:“那你雅思过了吗?”
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蒋向柏。
“没有。”蒋向柏情绪跌倒谷底,他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他又无法拒绝眼前人,“我没考过雅思。”
“啊,好可惜,你为什么不考啊。”钟渔失望地松手。
“因为,我出不了国。”蒋向柏答。
钟渔不满意了,“可是我要出国的呀。”
该来的还是会来,这是逃不掉的,小房子终究会有搬空的一天。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蒋向柏不想做那个和尚。
“恭喜。”蒋向柏小心翼翼问:“什么时候出国?”
蒋向柏声音越来越小,钟渔根本没有听清,仍自顾自说着自己的。
“雅思好难啊,我考了好多好多次,多得我都数不清了。”
钟渔难过的说:“可是我还没过,所以大蚊子把我赶出来了,他说我丢了他的脸。”
蒋向柏猛地转头看着钟渔,“你雅思还没过?”
“对啊,怎么了,你不是也没过吗,你没有资格嘲笑我。”钟渔威胁道。
蒋向柏突然又想当一回和尚了,这或许很缺德,但此刻,他不想否认,也无法否认,他是高兴的。
“蒋向柏。”钟渔突然很严肃地喊了他的名字,认真地说:“你可不可以也考雅思,然后带着我,我真的很想出国留学。”
蒋向柏沉默了。
“可以吗,可以吗?”钟渔追着问。
“好。”
蒋向柏还是答应了,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他该满足了,多出来的时间他赚大发了,毕竟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而且,他突然冒出一个私心,他想试一试。
“哦也,你真好。”钟渔高兴得手舞足蹈。
“叮咚——长亭路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带好随身物品……”
蒋向柏把钟渔扣在怀里带下车,刚下车,钟渔就不安地扭捏着身体,挣脱了蒋向柏的桎梏。
蒋向柏默默看着钟渔,放下手,垂下眼皮解释:“你喝醉了,需要人扶着。”
“我胳膊疼,你像刚才一样背我吧。”
“胳膊怎么会疼,你怎么不早说?”蒋向柏惊讶,拉过钟渔左手,焦急地问。
“蚊子咬的。”钟渔把右手伸蒋向柏面前,说:“是这只手,你不碰他就不疼。”
没等蒋向柏看到伤口,钟渔又开始控诉:“蒋向柏,我头晕,站不动了,你到底要不要背我。”
无奈,蒋向柏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蹲下再次背起钟渔。
在长亭路下车,往东走几十米就是长亭广场,穿过广场有两条小巷,蒋向柏租的房子要走左边那条。
小巷狭窄,目测连车都开不进来,左右两边有不少房子贴着出租公告和旺铺招租,一楼是各种杂货小铺和苍蝇小馆,二楼及以上是住房。
图便宜,蒋向柏租在小巷最深处一栋八层步梯房八楼,三百块,在南山市要啥自行车,当然,水电另算。
不过他也不是一直租,只在寒暑假租几个月,这次寒假只放半个月,但房东让最少租一个月,所以蒋向柏暂时还有这里的钥匙。
老旧的楼房,里面的一切都上了岁数,不少老物件早早就退休了,楼梯间的感应灯早八百年前就歇菜了,灯泡都离家出走许久了,只剩“安全通道”标识牌还兢兢业业恪守工作岗位,尽管包括蒋向柏在内的许多租户认为,还不如让这标识牌提前下岗。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楼道,每一层都有一处泛着森森绿光,蒋向柏甚至都觉得,房东要是修好了感应灯,这栋楼的租金都会跟着上涨二三十块。
没上八楼,蒋向柏背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钟渔到了三楼。
破旧木门底下一条大缝,白炽灯暖黄色灯光趁虚而出透透气。
蒋向柏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人今晚没去跑车。
手没空,他拿脚踢了一下门,老木门费老大劲才发出几声沉闷的呐喊。
“谁啊,这屋没人。”屋里传出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十年以上的老烟民。
“租车。”
蒋向柏只简单回了俩字,说完就退后两步,站得远些。
很快就有脚步声朝着门口来了,一面黄肌瘦的矮小男人操着一口老黄牙笑着拉开老木门。
木门带起一阵风,刮起一堵刺鼻的二手烟气味墙狠狠砸向蒋向柏和钟渔,蒋向柏又后退两步,睡着的钟渔咳嗽两声,差点被熏醒。
“是蒋小弟啊,幸会幸会,不知道小弟这次要租我车多久呢?”
蒋向柏不知道这矮小男人真实姓名,周围人都叫他黄三,蒋向柏便也跟着叫。
“就今晚上。”蒋向柏答。
黄三有一辆红色摩托车,他以前靠着这辆摩托车拉客混饭吃,但由于禁摩和他自己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混了近十年,还是窝在这里,中途也曾搬出去过,但没多久,又给自己吸烟吸回来了,现在靠着四处打零工糊口,偶尔开着摩托车出去混包烟抽。
现在他算是认命了,颇有一副要在这里住到死的态度,房东怕人死他房里,赶了几次都没能赶走,只能继续收着租金让黄三住着。
蒋向柏之前租过几次他的车,但大多一个星期左右,这只租一晚上的还是第一次。
黄三觍着脸说:“小弟,你这只租一晚,我不划算啊,而且你也知道这才年初十,进城打工的人多,我就靠这两天吃饭呢,今晚我还打算去跑一宿,要不你还租一星期,我给你少加点?”
蒋向柏坚持说:“就今晚,价钱你定。”又催促道:“快点,我有事。”
“那你可别嫌大哥宰你,实在是大哥也要吃饭啊。”
黄三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块。”
预想到会不便宜,但黄三也是真舍得开口,以往他租一个星期也才四百块。
“好。”蒋向柏咬牙答应,但又补充说:“不过我这个月没钱了,下个月给你。”
黄三听了赶紧要求:“那你给我写张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