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王格的踪迹 ...
-
这个猜测一出,整间审讯室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旁人或许不知其中利害,可宴峥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无人知晓,他本不姓宴。
他是昔日满门倾覆的楚家遗孤。
当年楚家忠良满门,一夜之间被扣上谋逆重罪,满门抄斩、血流成河,正是当今陛下惧楚鸿功高震主,又听信谗言,被反贼钻了空子。
皇族,是他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过往数年,他步步为营、隐姓埋名重回朝堂,只为查清当年冤案真相,为楚家复仇。
而此刻,所有疑点尽数缠上皇族八公主——上官姝。
若那红衣人真是她……
她隐匿身份、伪装京中高手、暗中插手王格之事,到底意欲何为?
宴峥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猩红寒意。
她身为皇族金枝玉叶,偏偏隐身在星月楼那场乱局之中,暗中护下王格,刻意与自己交手、最后悄然脱身离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当年楚家灭门惨案,这位深藏不露、实则满腹野心的八公主,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她今日所有反常举动,绝非偶然。
她好似不是恰巧在场。
而是是刻意在场。
刻意搅局,刻意缠斗,刻意拖延时间,刻意……放走了罪臣王格。
可倘若真是她放走了王格,又为何要在那间房中救下御芝,打伤侍卫呢?
宴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周身气场冷得骇人,眸底只剩一片沉沉黑暗,他暗自回想,事情好像有很多疑虑,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他人的阴谋。
疑点环环相扣,桩桩件件,皆指向那位疯批的皇族八公主。
“是她。”
良久,宴峥低声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红衣人是上官姝。”
霍承烨赶紧应和: “难道王格,真是她故意放跑的?”
宴峥心中的猜忌,已然凝成实锤的杀意。
昔日皇族血海深仇未报,今日,这位权势滔天的八公主,彻底成了他的头号疑人。
星月楼的偶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而另一边的上官姝也有着与宴峥同样的疑点。
星月楼雅间内,纱灯柔光朦胧,上官姝指尖轻叩窗沿,眉宇间凝着一层深思。
这些侍卫一招一式都带着军中人的手法,她一时摸不透这群人的来路与背后依仗。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花韶云,语气沉静:“方才拦路的侍卫透着军方路数,底细不明,隐患不小。你即刻调动星月楼所有暗线细细追查,查清这群人隶属何方、来自何处,又是受何人指派护卫王格,另外,继续追查王格的踪迹。”
花韶云微微颔首:“我即刻安排下去,一有消息便第一时间前来禀报。”说罢,她便缓缓退下。
上官姝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王格区区一介纨绔,何以调动军中好手贴身守护,这背后藏着的棋局,恐怕远比她预想的更深。
而此时被黑衣人带走的王格还在回想刚才的经历,一直愣着神。
黑衣人带着王格还有管事坐上一辆马车,黑衣人蒙着面,根本看不清脸,他满是厌烦的对王格说:“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白让你出来一趟。”说着说着便变的急躁“若不是公子让我暗中盯着你,恐怕此时,你早就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王格的身子一直在抖,但他倒是丝毫没有畏惧这黑衣人,张嘴便是一顿责骂:“你还好意思说,若是你早些出现,本公子根本就不会这么狼狈,至于那个大理寺的,本公子这么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之前不都好好的吗,谁知这次来了个变数。”
“变数?呵,城中女子失踪,你以为大理寺都是傻子吗,何况还是宴峥!”黑衣人也不惯着他,随后又恶狠狠的说:“你以为宴峥的大理寺少卿位是空口喊来的吗,我告诉你,若不是公子给王大人几分薄面,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眼看事情要败露了,若是你没有办法掩盖事实,只有死路一条!”
车轮碾过郊外土路,颠簸不停,车厢内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王格被方才一番话震慑,垂着头缩在马车角落,再不敢高声争辩,浑身余悸未消,一想起红衣女子冰冷的剑锋与宴峥凌厉的目光,后背便一阵阵发凉。
夜色沉落城郊荒野,远离京城十里繁华。此地荒僻幽静,四周没有寻常民居,只有成片的老槐枯林,晚风穿林而过,卷起簌簌落叶,寒意森森。土路泥泞荒芜,鲜有人迹,层层林木将一方院落牢牢隐匿,隔绝了城中所有喧嚣耳目,是绝佳的藏踪避祸之地。
林间深处,立着一座独门独院的青砖宅邸,是王政山尚书私置的郊野别院。院落朴素低调,无朱红雕梁,无华贵匾额,高墙合围,院门紧闭,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隐秘至极,专为藏匿阴私、安置暗处事务所用。
马车稳稳停在院外石阶前。蒙面黑衣人率先掀帘下车,冷着眉眼,侧身示意身后二人跟上。惊魂未定的王格垂着脑袋,浑身依旧带着未散的慌乱,身旁的管事更是躬身敛气,不敢有半分怠慢,两人亦步亦趋,跟着黑衣人踏上青石板台阶,推开厚重木门,走入院内。
院中寂静无声,庭院清扫得干净利落,唯独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气息。正屋大堂灯火摇曳,暖黄烛火映亮室内光景,却驱不散满室沉冷。
堂中早已等候两人。一侧立着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的王尚书,他一身常服,神色焦灼,满心都是不争气的爱子。而堂中主位之上,端坐一道挺拔冷寂的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玄色宽边黑袍,衣料暗沉华贵,纹路隐在光影之中,低调却自带滔天威压。他周身气场凛冽沉肃,不怒自威,举手投足皆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矜贵冷势,一看便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几人踏入厅堂的瞬间,满室空气骤然凝滞。
黑袍人背着身,抬眼,漆黑的眼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目光直直落在狼狈不堪的王格身上,声线低沉冷厉,裹挟着极强的怒意:“不过是一桩掩人耳目的小事,交于你去办,尚且办得一塌糊涂。本留你尚有可用之处,如今看来,留着你,反倒皆是祸患。”
王尚书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满脸恳切地替爱子求情:“公子息怒!犬子素来稳妥,此次绝非刻意渎职,只是一时疏忽大意,遭遇意外变故,才坏了大局。求公子念在过往情分,饶他这一次,老夫定严加管束,绝不再出半点差错!”
王格也连忙跪地,脊背紧绷,连连辩解,语气带着委屈与惶恐:“是、是我等不慎!此次属实意外,并非懈怠,求公子宽恕!”
立于一旁的蒙面黑衣人适时出声,语气恭敬又凝重,如实禀报近况:“主子,事态已然失控。大理寺少卿宴峥,已然顺着城中女子失踪的线索,彻查到了王公子头上,步步紧逼,线索清晰,他还命人带走了几个侍卫。除此之外,还冒出一位神秘红衣女子,身法诡秘,来路不明,好似同样在暗中彻查女子失踪一案,处处阻挠王公子行事。”
这话一出,王格瞬间像是找到了所有过错的借口,猛地抬头,满脸怨色,急切附和:“没错!就是她!若非那红衣女子半路突然杀出,横插一手打乱我的部署,我绝不会暴露,更不会被大理寺的宴峥盯上,落得如今这般狼狈被动的下场!”
堂中烛火轻轻晃动,映着黑袍人冰冷无波的侧脸,一场藏于暗处的风波,已然彻底失控。
他转身目光沉沉扫过跪地的王格,低沉的嗓音裹着寒意:“意外?世上从没有凭空而来的意外。你行事张扬不知收敛,早晚要引火烧身。今日若不是尚有周旋余地,我不会容你站在此处说话。”
王尚书这时才认出黑袍人是淮阳王世子上官篌,心头一悬,再度拱手:“世子,老臣并不知居然是世子您,犬子已知晓轻重。往后我派人紧随在他身侧,绝不允许他再贸然行动,竭力抹去所有痕迹。”
蒙面黑衣人继续开口:“宴峥追查手段凌厉,此人铁面无私,不达目的不会收手。那红衣女子更是来路难辨,暂时查不出隶属何方,敌友难分,两大隐患同时出现,我们不得不防。”
王格攥紧拳头,愤愤不平:“那红衣女子身手极高,出手毫不留情,险些当场取我性命!倘若没有她从中搅局,所有事情早已办妥,根本不会生出这么多麻烦!”
上官篌沉默片刻,幽暗的眸底翻涌着算计。
“宴峥这边暂且不能动,大理寺引人注目,贸然下手只会引火烧身。”他缓缓开口,“重点留意那名红衣女子,派人全力探查她的真实身份。若是她只是孤身追查,便可伺机除去。若是背后有人,就要摸清她隶属哪一方势力。”
话音落下,他看向王格,语气带着警告:“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给孤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宅院里,所有对外接触全部暂停,不要再制造任何破绽,倘若再暴露分毫,没有人能保你。”
王格见父亲称他世子连忙叩首:“下官谨记世子吩咐!”
王尚书长舒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放下,却依旧忧心忡忡。他清楚,眼下看似暂时稳住局面,可宴峥与神秘红衣女子双线追查,埋藏多年的阴谋,随时都有彻底败露的风险。
蒙面黑衣人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人手,分头探查红衣女子踪迹,同时监视大理寺动向。”
上官篌微微颔首,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低声自语:“看来,这胤都城,快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