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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股权圈套 骗局都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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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这次没有提前打招呼。
上午十点,苏晚正在和财务总监核对季度报表,助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总,您母亲又来了。这次不止她一个人,还带了律师。”
苏晚放下笔,合上文件夹。
“让他们去一号会议室。”
财务总监识趣地收起报表,起身告辞。苏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和陆沉的聊天记录。昨晚他发的那条消息还在——“他不会让你出事”。她锁了屏,走出办公室。
一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主干道,阳光刺眼。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兰已经坐在了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二姨和大舅还是老样子,一左一右护着她。三姑婆没来,估计上次被气得够呛。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站在张兰身后,姿态恭谨。苏晚认得他——方建明,本市排名前五的律所合伙人,专做商事诉讼,收费按小时算,一小时够普通白领干一个月。
“妈,您今天阵仗不小。”苏晚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方建明,“还带了律师。”
张兰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像是从哪个拍卖会上拍来的。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比前几次从容多了。
“晚晚,今天妈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她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哭腔,不再是撒泼,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上次你说我贪你的钱,说你弟花你的钱,我都认了。但今天这事,跟钱没关系,跟股份有关系。”
她朝方建明点了点头。
方建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一式三份,分别放在苏晚、张兰和她自己面前。文件封面印着律所的logo,烫金字体,厚厚一沓,少说有二十页。
“苏总,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方建明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不慢,“您母亲张兰女士作为苏氏集团的创始家族成员,要求收回其名下的原始股份。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这部分股份目前由您代持,现需办理变更手续。”
苏晚翻开协议。
条款写得很专业,每一条都引用了公司法、民法典的相关条文,看起来很正规。但苏晚看合同从来不看正文,先看附加条款——这是她创业这些年吃过的亏教会她的。
翻到倒数第二页,角落里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乙方同意,在股权变更完成后,将其持有的苏氏集团其余股份的优先购买权,不可撤销地授予甲方。”
苏晚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她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到张兰面前。
“妈,您看这一条了吗?”
张兰瞥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有拿起那页纸,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律师拟的合同,我看不懂。你问方律师。”
方建明接过那页纸,看了一眼,面色如常:“苏总,这条是常规的保护性条款。甲方作为公司创始家族成员,有权优先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股份,这是为了防止外部资本恶意收购。”
“您说的是优先购买权。”苏晚看着他,“但这条写的是‘乙方将其持有的苏氏集团其余股份的优先购买权,不可撤销地授予甲方’。意思是,我不仅要把代持的股份还给我妈,连我自己名下的股份,如果将来要卖,也只能卖给她。”
方建明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苏总理解得很准确。”
“那我名下的股份是我自己挣的,不是家族继承的,为什么要受这条限制?”
会议室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张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二姨低着头抠指甲,大舅看着窗外。
方建明清了清嗓子:“苏总,这份协议的核心是解决家族内部股权归属问题。您母亲的意思是,既然是一家人,股份最好留在家族内部,不要流到外人手里。”
“所以,我的股份,将来只能卖给我妈?”
“如果您母亲不购买,您可以自由转让给任何第三方。但同等条件下,她拥有优先权。”
苏晚把协议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方律师,这份协议是谁让您拟的?”
方建明顿了顿,下意识看了张兰一眼。张兰放下水杯,接过话。
“我让拟的。怎么了?我花钱请律师,难道还要你批准?”
“妈,您连公司法里‘股东’和‘董事’的区别都分不清,您会知道要在协议里加‘不可撤销的授予优先购买权’这种条款?”苏晚看着她,“这种条款,不是常规条款,是专门针对控股股东设计的。您告诉我,您是怎么想到要加这一条的?”
张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二姨抬起头,想说什么,被大舅拽了一下袖子,又低下去。
“是我建议的。”方建明开口,“作为专业人士,我有责任为客户提供最完善的法律保障。”
苏晚转向他,目光平静。
“方律师,您从业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里,您做过多少份家族股权转让协议?”
方建明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记不清了。”
“那您应该知道,‘不可撤销的授予优先购买权’这条,一旦签了,乙方在未来任何股权交易中都会丧失议价能力。换句话说,我以后卖股份,我妈出多少钱,我就只能卖多少钱。哪怕有第三方出十倍的价格,我也不能卖。”
方建明没有否认。
“这是甲方的诉求,我的职责是实现客户诉求。”
“那您有没有告诉过您的客户,这条条款如果被认定显失公平,是可以被法院撤销的?”
方建明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张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苏晚!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请的律师不专业?”
“我是说,这份协议不是您让拟的。”苏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您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胆量。您连公司章程都没看过,您不会知道要在股权转让协议里加这种东西。有人帮您设计了这份协议,然后让您来找我签字。”
张兰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戳穿的。
“你胡说八道!我自己请的律师,我自己提的要求——”
“那您告诉我,您想要我手里哪些股份?苏氏集团有四个子公司,两个分公司,您要的是母公司股份还是子公司的?您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张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收回目光,看向方建明。
“方律师,这份协议谁让您拟的,您可以不说。但您应该知道,如果这份协议被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您作为拟稿人,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方建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苏总,我只是按照客户的要求——”
“客户是谁?”
方建明不说话了。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苏晚认得他——顾言泽的助理,姓周,跟了顾言泽五年,什么事都经他的手。
“苏总,不好意思打扰了。”周助理笑了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顾总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说您可能会用到。”
他没有多停留,放下文件袋就走了。
苏晚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A4纸。
是方建明律所的开票记录。过去一年,顾氏集团旗下的三家子公司共向这家律所支付了超过两百万的法律顾问费。其中一笔,备注写的是“苏氏集团股权架构专项”。
付款时间,一个月前。
苏晚把那张开票记录抽出来,放到张兰面前。
“妈,您说的‘自己请的律师’,是顾言泽掏的钱。”
张兰的脸彻底白了。
她盯着那张开票记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那是……那是顾总说帮我——”
“帮您什么?”苏晚看着自己的母亲,“帮您抢我的股份?还是帮您把我架空?”
“我没有抢!那是苏家的股份!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股份留在娘家有什么错?”
“所以您就把我当成外人?”
张兰张了张嘴,二姨和大舅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兰,我们先回去吧。”大舅低声说,“这事从长计议。”
“对,回去再说。”二姨拉着张兰的胳膊往外走。
张兰甩开两人的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苏晚,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迟早会后悔的!”
她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二姨和大舅跟在她身后,方建明收起文件,低着头快步离开。
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桌上散落的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那些白纸黑字晒得发烫。
她拿起那份开票记录,看了很久。
顾言泽。
从苏辰的赌债,到张兰的闹事,再到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拆她的家。
苏晚把文件收好,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周助理还没走,站在电梯口等她。
“苏总,顾总让我转达一句话。”
苏晚停下脚步。
“顾总说,您母亲的事,他不知情。那份协议是方律师自作主张,不是他的意思。”
苏晚看着他。
“你信吗?”
周助理笑了笑,没有回答,按下电梯按钮,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拢。
苏晚站在走廊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张兰拍桌子的样子,方建明擦眼镜的样子,周助理送文件袋的样子。
还有那份开票记录上的日期——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正是她和顾言泽频繁约会的时候。他一边约她吃饭、送花、说情话,一边让律师拟协议,帮张兰抢她的股份。
苏晚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拿出旧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股权转让协议是顾言泽让律师拟的。他在背后操控我母亲。”
陆沉秒回:“证据?”
“开票记录。顾氏付的律师费。”
“保留好。这是实锤。”
苏晚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家四口的合照。张兰、苏建国、苏辰,还有她。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张兰笑得很慈祥,苏建国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家的样子。
现在她知道,那只是照片。
门被敲响。
“进来。”
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苏总,下午的会还开吗?”
“开。”
“那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苏晚想了想。
“随便。”
助理点了点头,关上门。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张兰的车已经开走了,停车场空空荡荡。但远处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
她紧紧地盯着那辆车,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念头。
如果这一切的背后,从始至终都是顾言泽在暗中操控着苏家的命运,那么他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呢?
财富吗?以他的身家和地位,金钱早已不是稀缺之物。
苏氏的股份?可顾氏集团的规模远比苏家庞大得多,这点利益对他而言,恐怕不值一提。
难道……是为了她?
苏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像他那样心思深沉、行事缜密的人,怎么会仅仅因为一个人,就布下如此复杂而长远的局?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那么,他真正在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他布下这一切,究竟是在等待着什么出现?
心绪纷乱间,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划,点开了那个始终没有显示姓名的对话框。
上一次她发出的那句“你是谁”,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像石沉大海。
她犹豫着,在输入框里缓缓打出三个字,又默默删去。
停了片刻,她重新开始输入,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阳光暗了一些,一片云遮住了太阳。苏晚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灰蒙蒙的,轮廓模糊。
她想,如果顾言泽真的是幕后操盘手,那她之前对家里所有人的恨,都恨错了方向。
张兰是刀,苏辰是刀,苏建国也是刀。
握刀的人,一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