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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墙头草的试探 有人冒充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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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短信之后,苏晚等了整整一天,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她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只有一个字——“?”。
第二天下午,苏瑶来了。
苏晚正在看陆沉发来的调查报告。顾言泽名下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权结构比想象中复杂,嵌套了四层离岸壳公司,最终受益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她刚要点开第二页,助理的内线打了进来。
“苏总,您妹妹来了,说想跟您聊聊。”
苏瑶。
苏晚 saved 文件,合上电脑。“让她上来。”
苏瑶进门的时候,苏晚注意到她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往日里她喜欢穿亮色,粉色的裙子、白色的包、亮闪闪的耳环,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今天却换了一身素净的米白色大衣,头发披着,妆也很淡,看起来像是刻意收敛了锋芒。
“姐。”苏瑶喊了一声,语气比平时软,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坐。”
苏瑶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的股权结构图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姐,你这办公室空间可真宽敞啊,感觉比我上次来拜访的时候,又扩大了不少呢。”苏瑶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惊叹。
“没有变大,和以前一模一样,没变化。”苏晚的回答简短而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不自然。
苏晚只是慵懒地靠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瑶身上。她既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也没有起身为来访的妹妹倒一杯茶的意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苏瑶先承受不住这份无形的压力,打破了僵局。
“姐,其实……其实我今天特意过来,是真心想跟你道个歉的。”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仿佛在诉说什么极其羞于启齿的秘密,“之前家里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我没有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这件事一直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让我特别过意不去,总觉得对不起你。”
苏晚依旧没有接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听着。
苏瑶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知道我当时做得非常不对,我也很后悔。但是妈妈那个人,你也是了解的,她向来强势,说一不二。她让我做什么,我从来都不敢反驳,更不敢违逆。我并不是存心要针对你,跟你作对,我只是……只是从小就习惯了顺从,实在没有勇气去反抗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哽咽,鼻音浓重,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蒙上了她的眼睛。
苏晚静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反倒像是在观赏一场经过精心策划和反复排练的独角戏,冷静而疏离。
“所以,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说到底,还是替妈妈来当说客的,是吗?”苏晚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苏瑶立刻用力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大,显得有些急切:“不是的,不是的!这次真的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想跟你聊聊。妈妈她完全不知道我来找你。”
“那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苏晚的语气依然平淡。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微微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姐,我……我最近偶然听说,妈妈和顾言泽好像走得很近,联系挺频繁的。”
苏晚那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就是……妈妈最近经常给顾言泽打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我……我偷偷听到过一次,妈妈好像在电话里跟他详细地说你的事,比如你最近在忙什么、见了哪些人、公司里的大致情况怎么样……”苏瑶说完这些,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恳求,“姐,你千万别告诉妈妈是我跟你说的这些,我真的特别怕她知道了会骂我。”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进苏瑶的眼睛里,那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一切伪装,试图从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眸深处,寻找到一丝一毫说谎或表演的痕迹。
而苏瑶回望她的眼神,显得无比真挚和恳切,那真挚的程度,几乎完美得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台词。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上个月。妈有一天晚上躲在阳台上打电话,我以为她在跟哪个亲戚聊天,结果我听见她喊‘顾总’。”苏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姐,你说妈是不是在帮顾言泽盯着你啊?”
苏晚没有回答。
上个月,正是她开始频繁和顾言泽见面的时候。张兰在那时候开始向顾言泽汇报她的动向,时间点很巧。
“还有别的吗?”
苏瑶想了想,摇了摇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苏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瑶松了口气,靠回沙发,脸上又浮起那副乖巧的表情。
“姐,你不会跟妈说吧?”
“不会。”
“那就好。”苏瑶拍拍胸口,“我是真怕你误会我是在挑拨离间。我就是觉得,一家人,应该互相提醒。”
苏晚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和赵明远还有联系吗?”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明远,恒泰地产的副总,四十二岁,已婚,妻子是某个领导的女儿。这件事苏晚是三个月前知道的,当时陆沉在查顾言泽的关系网,顺手查到了苏瑶的银行卡流水,发现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赵明远的私人账户。
转账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什么咨询值五十万?
苏晚没有声张,也没有问苏瑶。她等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就是。
苏瑶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姐,你、你怎么知道赵明远?”
“你和他吃了多少次饭,去了哪家酒店,转账记录我都有。”苏晚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苏瑶的脸白得像纸。
“姐,我、我跟赵明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但你确定要继续编下去?”
苏瑶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瑶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姐,我错了。”
“你错在哪?”
“我不该……不该跟赵明远来往。他是有家室的人。”
“还有呢?”
苏瑶咬了咬牙:“我不该替妈来打探你的口风。”
终于说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演技拙劣的妹妹。
“妈让你来干什么?”
苏瑶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妈说你最近不对劲,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或者……是不是有人在你背后出主意。”
“所以你刚才说妈和顾言泽有联系,是真的?”
苏瑶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真的。妈确实经常给顾言泽打电话。但今天让我来,是妈自己的意思,不是顾言泽让的。”
苏晚把这两条信息分开存放。
张兰和顾言泽有联系——这条她早就猜到了,但从苏瑶嘴里得到确认,性质不一样。
张兰让苏瑶来打探她的动向——这条说明张兰还没有完全放弃,还在找机会。
“行了,你回去吧。”苏晚说。
苏瑶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你真的不会告诉妈吧?”
“不会。”
苏瑶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瑶。”苏晚喊住她。
苏瑶僵在门口。
“赵明远的事,你自己处理好。我不想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社会新闻上。”
苏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点了点头,逃一样地走了。
门关上。
苏晚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苏瑶刚才来找我,说她妈和顾言泽有联系,经常汇报我的动向。”
陆沉秒回:“你信她?”
“半真半假。张兰和顾言泽联系是真的,但她来打探也是真的。她站在哪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墙头草。”
苏晚没反驳。她想起苏瑶刚才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想讨好又怕被看穿的慌张。苏瑶不是坏,是弱。弱到没有自己的立场,谁的声音大就往哪边倒。
这种人,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对付。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倒向谁。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苏瑶正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表情很激动,手舞足蹈的。
不知道在给谁汇报。
苏晚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手机震了。
不是陆沉,是另一个号码。
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晚上七点,城郊清茗茶室,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不见不散。——陆沉”
苏晚盯着这行字。
陆沉从来没有约过她。他们的几次见面,都是她主动约的,陆沉只负责出现。而且陆沉从不署名,每次发消息都是直奔主题,不会加“不见不散”这种话。
这条消息,不太像陆沉的风格。
苏晚没有回复,而是打开和陆沉的聊天记录,翻到上一次对话。
她复制了陆沉的号码,粘贴到拨号盘,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怎么了?”陆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你约我今晚见面?”
对面沉默了一秒。
“我没有约你。”
苏晚的指尖顿了一下。
“有人用你的名字给我发了消息,约我晚上七点去清茗茶室。”
陆沉又沉默了。
“别去。”
“我知道。”
“对方能拿到我的号码和你的号码,说明他一直在看我们的聊天记录。”陆沉的声音沉下来,“你手机里的后门还没清干净。”
苏晚想起上次那个配置文件,她明明已经移除了。
“我知道了。”
“我会查。”陆沉说,“你这几天别单独出门,任何人约你都先跟我说。”
苏晚挂了电话,把那条假消息截图保存。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苏瑶的车已经开走了,停车场空空荡荡。
但广场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停在和昨天差不多的位置,车头朝着苏氏大楼的方向。
苏晚拉上窗帘,回到办公桌前。
她把手机里所有APP的权限重新检查了一遍,关掉了麦克风、相机、位置,只保留了基础通讯功能。
然后她拿出抽屉里那部旧手机,那是她三年前用的,后来换了新机就一直扔在办公室里,偶尔拿来当备用。
苏晚开了机,电池还有百分之四十。她插上充电线,给陆沉发了条消息,用的是这部旧手机。
“从现在起,用这个号码联系。新手机可能还在被监控。”
陆沉秒回:“收到。”
苏晚把新手机调成勿扰模式,丢进抽屉。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
张兰和顾言泽有联系,而且在帮顾言泽盯着她。苏瑶是墙头草,谁都能用。有人冒充陆沉约她见面,说明对方知道她和陆沉的关系,也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做所有的事。
但他不是顾言泽。顾言泽不需要冒充别人,他可以直接约她。
那这个人是谁?
苏晚想不出来。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她想起那条匿名短信里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张兰、苏辰、苏建国、苏瑶、顾言泽,还有那个从未露面、却一直在提醒她的神秘人。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她已经分不清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个冒充陆沉的人是谁,他约她去茶室,一定没安好心。
苏晚拿起旧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清茗茶室今晚的预约记录,看是谁订的包间。”
“好。”
五分钟后,陆沉回复:“茶室说今晚七点所有的包间都被一个姓陈的先生订了,留的电话是空号。”
姓陈。
苏晚不认识姓陈的人。
“别查了。”她打字,“他不会留下真线索的。”
苏晚站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墙上像一层霜。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冒充陆沉的人,为什么不直接用陆沉的号码发消息?
他如果能监控她的手机,应该也能拿到陆沉的通讯录。但他没有用陆沉的号,而是用了一个陌生号码。
说明他做不到。
他能看到她的聊天记录,但他控制不了陆沉的手机。
苏晚把这个发现记下来,出了电梯,走过大厅。
保安朝她点了点头:“苏总,下班了?”
“嗯。”
她走出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
广场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苏晚没有看它,径直走向停车场,上车,发动。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的车灯亮了,跟在她后面。
苏晚没有加速,也没有变道,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开着。
她要去一个地方。
不是清茗茶室,是另一个她常去的咖啡馆。
她想看看,身后这辆车,到底会跟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