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回，终于灭了你》远见628

6、钻戒与陷阱 这座城市里

　　三天后，顾言泽又约了苏晚。
　　这次不是山顶餐厅，是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层旋转餐厅。整层被包下来，没有其他客人。小提琴手站在角落里拉曲子，不是什么浪漫的情歌，是一首苏晚没听过的古典乐，旋律低沉，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苏晚到的时候，顾言泽已经在窗边等着了。他今天穿了套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香槟，冰桶外壁凝了一层水珠，顺着玻璃壁往下淌。
　　“今天什么日子？”苏晚坐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顾言泽给她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打了个旋，“就是想和你安安静静吃顿饭。”
　　苏晚没接话。她注意到顾言泽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下，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前菜、汤、主菜，一道一道上来。顾言泽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最近在看一个新能源项目，顾氏集团的海外业务要扩张，他打算把总部搬到更市中心的位置。苏晚听着，偶尔应一句，筷子没停。
　　直到甜品上来，顾言泽忽然放下刀叉。
　　“晚晚。”
　　苏晚抬眼。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深蓝色，巴掌大小，边缘烫着金色的暗纹。盒子被他握了很久，表面带着体温，打开时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一枚钻戒。
　　不是那种夸张的鸽子蛋，戒托是铂金的，镶着一颗水滴形的主钻，旁边两排碎钻簇拥着，灯光一照，折射出冷白色的光。切割很精致，每一道棱面都均匀对称，像是手工磨了很久。
　　顾言泽把盒子转过来，朝着苏晚。
　　“我们认识三年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我想给你一个家。”
　　苏晚看着那枚戒指，没动。
　　顾言泽等了几秒，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和上次一样的封面，但厚了一些。
　　“上次那份协议我让律师重新拟了，补充了几个条款。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再改。”
　　他把文件推过来，和戒指盒并排放在桌上。
　　一边是承诺，一边是契约。
　　苏晚先拿起协议，翻开。
　　和上次的结构差不多，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所得按比例分配。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那行小字。
　　还在。
　　“婚后双方需配合年度健康体检，体检机构由甲方指定。如遇重大疾病或特殊情况，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安排的医疗方案。”
　　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苏晚的指尖停在那一行上，抬起头。
　　“这条，我上次说过了。”
　　“我知道。”顾言泽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律师说这是常规条款，每份婚前协议都有。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加个补充协议，把‘特殊情况’的定义写清楚。”
　　“那你定义一下。”
　　顾言泽放下酒杯，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比如突发心脑血管疾病，比如癌症早筛，比如——”他顿了顿，“比如血型特殊，需要定期监测身体状况。”
　　苏晚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血型特殊。
　　她确实血型特殊。Rh-null，熊猫血中的熊猫血，全中国登记在册的不到五十人。这件事她只在体检时跟医生提过，连张兰都不知道。
　　顾言泽怎么知道的？
　　“你担心我的身体？”苏晚合上协议，语气听不出情绪。
　　“当然担心。”顾言泽笑了，“你工作太拼了，三天两头熬夜，饮食也不规律。我找个体检机构，定期帮你查查，放心。”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真的在关心她的健康。
　　苏晚把协议放回桌上，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看。钻石很亮，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S.W. & G.Y.Z.”，是她和他名字的缩写。
　　“戒指很漂亮。”她说。
　　“那你是答应了？”顾言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苏晚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推回到他面前。
　　“我需要时间考虑。”
　　顾言泽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度。
　　“考虑多久？”
　　“不知道。最近家里事情多，公司也忙，我没心思考虑婚事。”苏晚站起身，“协议我带回去看，改天给你答复。”
　　她拿起文件，放进包里。
　　顾言泽也站起来，拿起戒指盒，没有强求。
　　“我等你。”
　　苏晚转身走出餐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泽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门合拢。
　　苏晚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包里，那份协议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皮革都能感觉到烫。
　　她拿出手机，翻到之前那条匿名短信。
　　“他给你的协议，别签字。”
　　发这条短信的人，知道顾言泽会给她协议，还知道协议有问题。
　　苏晚拨了陆沉的电话。
　　“帮我查一份婚前协议，看看里面的猫腻在哪。”
　　“哪一份？”
　　“顾言泽给我的。他让我签，里面有一条关于医疗的条款，我总觉得不对劲。”
　　“发过来。”
　　苏晚把协议拍了几张关键页，发了过去。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广场上人不多，几对情侣挽着手走过，笑声被风吹散。苏晚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顶层。
　　旋转餐厅的灯光还亮着，顾言泽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她低下头，准备往停车场走。
　　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站在广场的立柱后面，面朝着她的方向。
　　苏晚停下脚步。
　　那个人立刻转身，快步往街对面走，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不是顾言泽的人。顾言泽的人她见过，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站姿笔挺。这个人穿的是休闲装，动作也很随意，像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大晚上的，不会站在柱子后面盯人。
　　苏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她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锁上门。
　　手机震了，陆沉的消息。
　　“协议看完了。”
　　“看出什么了？”
　　“表面上看没问题，很标准的婚前财产协议。但那条医疗条款，如果拆开来看，有几个关键词需要留意。”
　　他发来一张截图，把那行小字拆成了三部分。
　　“定期健康体检”——正常。
　　“体检机构由甲方指定”——甲方是顾言泽，意味着他有权选择任何机构，包括私人的、不受监管的。
　　“无条件配合甲方安排的医疗方案”——这句话的弹性很大。“医疗方案”可以包括任何东西，抽血、手术、甚至是临床试验。
　　陆沉接着发来一段话：“这条条款如果单独拎出来，在法律上是有争议的。但如果签了，到了真要执行的时候，以顾言泽的资源和律师团队，你很难推翻。”
　　苏晚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你的意思是，这条是陷阱？”
　　“我的意思是，他想要的不是你的财产。财产分割条款写得很公平，甚至偏向你。他费这么大劲让你签协议，目标不在钱。”
　　那在什么？
　　在健康？在身体？在血液？
　　苏晚想起顾言泽今天说的那句话——“血型特殊，需要定期监测身体状况”。
　　他果然知道她的血型。
　　可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还有一件事。”陆沉又发来一条，“我查了这家体检机构的背景。不是普通的民营医院，它背后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主营方向是基因治疗和细胞疗法。顾言泽是那家公司的股东之一。”
　　苏晚把手机攥得发烫。
　　所以，所谓的“健康体检”，最终会把她的血样送到顾言泽自己的公司。
　　她想起那份协议里的每一个字——“无条件配合”、“甲方指定”、“医疗方案”。
　　签了字，她就不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实验样本。
　　苏晚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发动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心跳。
　　她开出去两条街，在红灯前停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顾言泽求婚的时机，很巧。
　　刚好在她拒绝张兰、赶走苏辰、和苏建国彻底撕破脸之后。刚好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离开了，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他选择这个时候求婚，是巧合，还是算好的？
　　苏晚想起那个短信——“小心你身边的人”。
　　张兰走了，苏辰走了，苏建国也走了。她身边除了助理和陆沉，只剩下顾言泽。
　　他成了她唯一的“身边人”。
　　那他是那个需要小心的人吗？
　　还是说，需要小心的另有其人？
　　绿灯亮了，苏晚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不是顾言泽的车。顾言泽的车牌她认得。
　　又是新的跟踪者。
　　苏晚加速，连变三个车道，在下个路口右转，拐进一条小巷。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停在路口停了几秒，然后掉头走了。
　　她靠边停车，熄了火。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墙壁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陆沉，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协议的事，你做得对。但接下来，他会换方式。”
　　苏晚打字：“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又发了一条：“你一直在看我？”
　　依旧没有回复。
　　苏晚把手机放下，靠进座椅。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在一起——张兰的哭闹、苏辰的威胁、苏建国的沉默、顾言泽的笑容、协议上的小字、匿名短信、跟踪的车辆、还有那个她不知道是谁、却一直在提醒她的人。
　　这座城市里，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她？
　　而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