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回，终于灭了你》远见628

15、双面间谍 信任是要靠

　　苏瑶是被顾言泽的车送来的。
　　苏晚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苏瑶从后座钻出来，弯腰朝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关上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停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兽。
　　苏晚拉上窗帘，回到办公桌前。
　　苏瑶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logo是某家网红甜品店。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烫了新的卷，妆容精致，看起来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喝下午茶的。
　　“姐。”她把纸袋放在桌上，笑盈盈的，“路过你公司，顺便给你带了蛋糕。他家新品，听说很好吃。”
　　苏晚看了一眼纸袋，没有动。
　　“坐。”
　　苏瑶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那幅字画上停了一下，又落在苏晚脸上。
　　“姐，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最近和顾言泽走得挺近。”
　　苏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姐你说什么呢，我跟他不太熟——”
　　“他刚才送你来的。”苏晚打断她，“迈巴赫，车牌尾号668，顾言泽的专车。需要我调监控给你看吗？”
　　苏瑶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找你干什么？”苏晚问。
　　苏瑶沉默了十几秒，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让我……让我帮他盯着你。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怕你出事，让我多跟你走动，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他。”
　　“还有呢？”
　　苏瑶咬了咬嘴唇。
　　“他还说……说只要我帮他，他就帮我安排进顾氏集团，给我一个高管的位置。还说以后我结婚，他包所有费用。”
　　苏晚看着她。
　　“你答应了？”
　　苏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姐，我不是想害你。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公司，身边没个体己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
　　“所以你答应他了？”
　　苏瑶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瑶。窗外，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冷空气里很快散去。
　　“他让你怎么做？”苏晚问。
　　“就是多跟你联系，聊聊天，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人，有没有……有没有在计划什么事。”
　　“你打算怎么做？”
　　苏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晚会这么问。她想了想，说：“我就跟他说你很好，很正常，没什么异常。”
　　苏晚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妹妹。
　　“瑶瑶，你觉得他会信吗？”
　　苏瑶不说话了。
　　“他身边有的是人盯着我。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停了半个月了。我公司里至少有三个人在帮他做事。他不需要你来告诉他‘我很好’。”苏晚走回办公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看着苏瑶的眼睛，“他要你来，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控制。”
　　“控制？”
　　“对。你是我的妹妹。他控制了你，就等于在我身边埋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雷。需要的时候，他可以让你出来作证，说我精神有问题，说我不能管理公司。甚至可以说我虐待家人，剥夺我的监护权。”
　　苏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不会吧？他只是让我——”
　　“只是让你看看我？然后呢？你看完了，回去告诉他‘姐姐很好’，他会不会说你在包庇我？会不会说你被我收买了？会不会逼你做更多的事？”
　　苏瑶的手开始发抖。
　　苏晚直起身，走到她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她已经很多年没对苏瑶做过了。
　　“瑶瑶，我不是在吓你。我是经历过的人。你以为张兰一开始就想抢我的股份？不是的。她一开始也只是帮顾言泽‘看看我’，后来看得多了，知道的多了，就被他拿住了把柄。现在她想退都退不出来。”
　　苏瑶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姐，我该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他了。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和赵明远的事告诉妈。”
　　苏晚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赵明远。又是赵明远。苏瑶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了那个有家室的男人。而顾言泽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每个人的错变成自己的筹码。
　　“你先别急。”苏晚拍了拍她的肩，“他让你做的事，你照做。”
　　苏瑶愣住了。
　　“你让我……照做？”
　　“对。他让你来看我，你就来看我。他让你给他发消息，你就给他发。他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可是——”
　　“但你发给他的每一条消息，要先发给我。”苏晚松开手，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他给你的每一个指令，你也要告诉我。”
　　苏瑶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让我……”
　　“双面间谍。”苏晚替她说完，“你表面替他做事，实际上替我做事。他给你什么好处，你拿着。他让你说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想怎么回。这样你既不得罪他，也不会真的害到我。”
　　苏瑶的脑子转了很久。
　　“可是……万一他发现了呢？”
　　“他不会发现的。”苏晚的语气很笃定，“因为他太自信了。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觉得你不敢骗他。而且你给他的消息，都是真的——你确实来看我了，我确实跟你聊了天，我看起来确实很累。这些都是真的。只是你不会告诉他，我们真正说了什么。”
　　苏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姐，你信我吗？”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信苏瑶吗？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没有一次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过。张兰说什么她就听什么，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她是墙头草，是变色龙，是从小被惯坏了、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立场”的人。
　　可她现在需要她。
　　“我信你。”苏晚说，“但你也要信我。我不会害你。”
　　苏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苏晚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递给她。
　　“这个手机你拿着，只用来跟我联系。你原来的手机继续用，发给他看的消息用那个发。这部手机别让他知道。”
　　苏瑶接过手机，攥在手心里。
　　“姐，他要是让我做什么过分的事——”
　　“你就告诉我。我来应付。”
　　苏瑶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纸袋。
　　“蛋糕你留着吃吧，我走了。”
　　“瑶瑶。”苏晚喊住她。
　　苏瑶回头。
　　“小心点。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傻子。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别太刻意，别让他看出你在演戏。”
　　苏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苏瑶下了楼，上了那辆迈巴赫。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开走，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她拿起那部新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苏瑶被我策反了。以后顾言泽给她的指令，她会同步给我。”
　　陆沉回复：“她能信得过吗？”
　　“信不过。但她现在没别的路走。”
　　苏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天花板，那盏吊灯亮着，光很柔和，照得整个办公室暖洋洋的。
　　她想，这世上的人，大概分三种。一种是张兰那样的，贪得无厌，永远不知道满足。一种是苏辰那样的，软弱无能，永远被人牵着走。还有一种是苏瑶这样的，摇摆不定，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三种人，她都对付过。也都输给过。
　　但她现在学会了。对付贪的人，用怕。对付软的人，用硬。对付摇摆的人，用一条她不得不走的路。
　　苏瑶没有退路。赵明远的事一旦曝光，她在苏家就彻底待不下去了。顾言泽拿这个威胁她，苏晚就用这个拉拢她。
　　一样的筹码，不一样的用途。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在头顶。远处的楼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棱角。
　　她想起苏瑶刚才问的那句话——“姐，你信我吗？”
　　她说了“信”。但她心里知道，信任是要靠时间证明的。苏瑶还没有证明过自己。
　　可她愿意给她一次机会。不是因为她是妹妹，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在顾言泽身边的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拿起来，是那部新手机。苏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姐。”
　　苏晚回复：“嗯。”
　　“他问我，你最近有没有见什么新朋友。”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你从不跟我说工作的事。”
　　“很好。继续这样。能推就推，推不了的就告诉我。”
　　“好。”
　　苏晚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那袋蛋糕，拆开。是一块草莓慕斯，粉红色的，上面撒了糖霜，看起来很甜。她用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甜得发腻。
　　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光影慢慢移动，从东边挪到西边，像时间的刻度。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瑶还小的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抱”。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小妹妹是她这辈子要保护的人。
　　后来苏瑶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心思，开始跟着张兰一起挤兑她，开始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她恨过她，怨过她，甚至有一段时间不想再见到她。
　　可现在，她坐在她对面，哭着说“姐我怕”。
　　她还是心软了。
　　也许这就是她的软肋。匿名号码说的对，顾言泽也说的对，她确实还有软肋。不是张兰，不是苏辰，是这些她以为已经不在乎了、其实还在乎的东西。
　　苏晚闭上眼。
　　她想，如果有一天，苏瑶也像张兰一样背叛她，她该怎么办？
　　不知道。
　　但她不想提前设防。如果连对一个人好都要算计好了退路，那她跟顾言泽有什么区别？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苏晚睁开眼，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部新手机照得发亮。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苏瑶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下几个字：“瑶瑶，注意安全。”
　　发送。
　　消息发出去，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没有回响。
　　苏晚等了一会儿，手机终于震了。
　　“你也是，姐。”
　　苏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光很亮，亮得她眼睛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没有让那点酸变成泪。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
　　今晚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