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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监控下的表演 看到了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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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知道家里有监控。
不是猜的,是确认的。上周她让陆沉派来的人扫了一遍整间公寓,在客厅的吊灯里、卧室的烟雾报警器里、书房的插座面板后面,一共找到了三个微型摄像头。红外夜视,广角,无线传输,电池供电,换一次能用三个月。
陆沉的人没有拆掉它们。苏晚说留着,有用。
今天就有用了。
张兰送汤之后的第三天,苏晚提前下班,没有去应酬,没有去见陆沉,一个人回了家。她在楼下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一盒草莓,一瓶红酒。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这位顾客穿着上万的羊绒大衣,却买着二十块钱的速冻水饺。
苏晚不在意。这袋水饺是道具。
回到家,她没有开灯,把东西放在厨房,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了很久,冲得皮肤发红。她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到半干,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显得没精打采。
然后她拆开那袋速冻水饺,煮了十个,盛在碗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她没有坐在餐桌旁,而是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碗放在膝盖上。
这个角度,吊灯里的摄像头刚好能拍到她的侧脸。
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饺,咬了一口。速冻的,皮厚馅少,没什么味道。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放下了筷子。
碗里还有九个。
她盯着那碗水饺,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后靠,把头仰在沙发垫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灯还亮着。摄像头里的红外灯珠闪着微弱的光,肉眼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苏晚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是深呼吸,不是刻意的叹息,是那种无意识的、疲惫的、从胸腔深处泄出来的气。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到不想动了。
她闭上眼。
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早上和财务总监对账,中午和供应商吃饭,下午开了三个会,晚上一个人回家煮速冻水饺。这是她这些年的日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今天,她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张兰送来的那碗汤。汤没喝,倒掉了,但张兰说的一句话她记住了——“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妈还是你妈。”
妈还是你妈。
这句话是真是假?张兰自己分得清吗?
苏晚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红酒,倒了一杯。酒是便宜的,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涩口,后味发苦。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她拿起手机,翻到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董事会结束后拍的,她和几个高管站在公司logo前,笑得很标准。再往前翻,是去年过年时在苏家老宅拍的。张兰坐在中间,苏建国站在后面,苏辰和苏瑶挤在两边,她站在最边上。
那天张兰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晚晚你是妈的骄傲”。她信了。过年嘛,喝多了说点好听的话,正常。可她不知道的是,过完年没几天,张兰就去找了方律师,开始谋划她的股份。
苏晚又喝了一口酒。
她翻到更早的照片。六年前的,那时候苏氏集团还没上市,她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负债累累,账上没钱,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那一年她瘦了二十斤,头发掉了一半,半夜经常惊醒,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张兰那时候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没有打电话问过她一句“累不累”,没有来公司看过她一次。她忙着打麻将、逛街、做美容,忙着给苏辰介绍对象、安排工作。
后来公司好了,有钱了,张兰来了。
苏晚把手机放下,又喝了口酒。酒劲上来了,眼眶有点热。不是想哭,是酒精刺激的。她不想哭。她很久没哭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也许是三年前,也许是五年前,也许她从来没有哭过。
她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很亮,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染成橘黄色。远处的楼宇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一点灯光都是一颗棋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格。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拿起来,是顾言泽的消息:“下班了吗?”
她盯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她在想,顾言泽现在是不是正坐在某个屏幕前,看着她失神、叹气、喝酒。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赢了?会不会觉得她还是在为家里的事难过,还是那个需要他安慰的苏晚?
苏晚等了五分钟,才回复:“在家,喝了点酒。”
“一个人喝?”
“嗯。”
“我来陪你?”
“不用,我想自己待着。”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丢到一边,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她没有小口抿,而是一口气喝了半杯。酒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发烫。她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眶更红了。
她抬头,看向吊灯的方向。
摄像头就在那里。
她知道顾言泽在看她。也许不是他亲自在看,也许是他的人在看,但那个画面最终会传到他那里。他会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喝廉价的红酒,吃速冻水饺,眼神涣散,神情疲惫。
他会觉得,她还是那个脆弱的、需要他掌控的苏晚。
苏晚站起身,拿着酒杯走到窗前。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苍白的,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等张兰回家。那时候张兰在工厂上班,三班倒,有时候深夜才回来。她不敢睡,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等那辆自行车出现。
后来张兰不骑自行车了,开上了车。她也不等她了。
苏晚睁开眼,回到沙发边,坐下。她把剩下的酒喝完,把碗里的水饺倒进垃圾桶,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然后她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没有关门。
卧室的烟雾报警器里藏着第二个摄像头。角度刚好能拍到床和窗户之间的过道。苏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家四口的合照。很久以前拍的,那时候苏辰还没长胡子,苏瑶还没学会化妆,张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苏建国难得站得笔直。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扣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她没有看手机,没有和任何人发消息。她只是躺着,像一个普通的、被生活打败的年轻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苏晚拿起来,是陆沉的消息:“他在看。监控信号有实时传输,接收端在顾氏大厦。”
苏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闭上眼。
她不是演员。她没有学过表演。但她知道,最好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把自己放进那个情绪里,让它自然流露。
她今天确实累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累了。不是因为张兰,不是因为顾言泽,是因为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她要演到什么时候?顾言泽什么时候才会露出全部底牌?匿名号码说的“真相”什么时候才会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还不能停。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顾言泽的消息,发信时间是凌晨一点。
“晚安。好好休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昨晚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在床边坐了很久,把相框扣下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扣下。那些动作,那些表情,那些沉默,都被摄像头拍了下来,传到了顾言泽那里。
他看到了她的“脆弱”,看到了她的“犹豫”,看到了她对那张全家福的“不舍”。
所以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在安慰她。他在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边。
苏晚没有回复。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吊灯。那颗摄像头还在,红外灯珠在晨光里看不见了,但她在心里对它笑了笑。
顾言泽,你在看吗?
你看,我还是那个会被亲情刺伤的苏晚。我还是会在深夜翻看旧照片,还是会因为一碗汤失神,还是会在喝了酒之后变得脆弱。
所以,你放心吧。
你可以继续把你那些棋子一个一个摆上来。张兰、苏辰、苏建国,随便谁,我都会配合你演下去。
苏晚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他看到了吗?”
陆沉回复:“看到了。信号一直在线,从你回家到你关灯,全程。”
“他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信号断了之后,他给你的那条消息,隔了两个小时才发。”
隔了两个小时。
苏晚想了想。也许他在想,要怎么利用她的“脆弱”。也许他在写那个“温柔体贴”的剧本,一句一句地斟酌用词。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屏幕,看着她的脸,忽然忘了自己是在看监控,还是在看一个人。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电梯。
地下车库很冷,她的车停在不远处。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
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她挂上档,踩下油门,驶出地库。
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打开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唱着“你是否还会想起,那个在夜里哭泣的人”。
苏晚跟着哼了两句,然后关掉了收音机。
她不需要听歌。她自己就是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