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债务牢笼 她最怕的是 ...

  •   苏辰是在出租屋里被堵住的。
      那天晚上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走到门口,走廊里就蹿出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大花臂,都是老面孔——高利贷公司的催收员。光头手里拿着一沓纸,花臂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烟灰掉了一地。
      “苏辰,躲了半个月了,该还钱了。”光头把纸甩在他胸口上,“本金加利息,一共二十三万。今天先还十万,剩下的月底结清。”
      苏辰看着那张单子,上面的数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爬得他眼睛发花。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钱。”
      “没钱?”花臂把烟头弹到他脚边,“你姐是大老板,你会没钱?”
      “她不会给我了。你们去要也要不到。”
      光头和花臂对视了一眼。花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对着苏辰。上面是一条转账记录,金额五万,收款方是苏辰的账户,汇款方是一家他没听说过的公司。
      “这五万,是你上次从我们这儿借的,说是周转两天。现在两个礼拜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花臂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苏辰的脸,力道不轻不重,“苏辰,我们不是做慈善的。三天之内,见不到钱,你知道后果。”
      两个人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嗡嗡响。
      苏辰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走廊的水泥地冰凉,寒气透过裤子往上爬。他低头看着那张催收单,上面的字被汗水洇湿了,糊成一片。
      二十三万。
      他上哪弄二十三万?
      苏晚不会给了。张兰拿不出。苏建国更别提。他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找不到一个能借钱的人。
      苏辰把催收单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爬起来进了屋。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的,又旧又破。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人脸,歪着嘴,像是在嘲笑他。
      他想起五年前,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苏晚问他想要什么毕业礼物。他说想要一辆车,苏晚二话没说,转了二十万给他。他买了辆二手宝马,开着到处跑,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后来他认识了几个朋友,带他去赌场。第一次赢了两万,第二次赢了五万,第三次输了十万。他不服气,想翻本,越翻越深,越欠越多。一开始是信用卡,后来是小额贷,再后来是高利贷。
      每次填不上窟窿了,就去找苏晚。苏晚骂他,但每次都给了。他以为她会一直给,就像小时候她一直让着他一样。
      可这次,她不给了。
      苏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霉味,他懒得换。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听说你缺钱?明天下午三点,城东咖啡厅,有人想见你。”
      苏辰盯着这条消息,心头一跳。他不知道是谁发的,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人知道他的处境。
      第二天下午,苏辰到了城东那家咖啡厅。他故意迟到了十分钟,不想让人觉得他着急。可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角落卡座里的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不是光头,不是花臂。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放着一个公文包。
      “苏先生,请坐。”男人做了个手势,语气客气但不热情。
      苏辰坐下,没有点咖啡。
      “你是谁?”
      “我姓周,是顾总的助理。顾总听说你最近手头紧,想帮你一把。”
      苏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言泽。他姐夫,或者说,准姐夫。
      “他为什么帮我?”
      “顾总说,你姐姐最近对他有些误会,他不好直接出面。但他还是想帮你,毕竟以后是一家人。”周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辰面前,“这是一份债务转让协议。你目前欠的所有高利贷,顾总已经帮你结清了。总金额是二十八万七千,抹了零头,算二十八万。”
      苏辰翻开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头晕,但他看到了最关键的数字:二十八万,分三十六期偿还,每期七千八,从下个月开始。
      “我每个月要还七千八?我上哪弄七千八?”
      周助理笑了笑。
      “顾总说了,不用你还钱。他会在顾氏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仓库管理员,月薪八千。你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七千八还债,剩下两百块零花。吃住公司包,够你生活了。”
      苏辰愣住了。
      “你是说……让我去顾氏上班?”
      “对。表面上是上班,实际上,顾总需要你帮他做一些事。”周助理推了推眼镜,“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拒绝的话,那二十八万的债务,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光头和花臂你也见过,他们不是好说话的人。”
      苏辰低下头,盯着那份协议。
      二十八万。他确实还不起。苏晚不会再帮他了。张兰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他走投无路。
      “他要我做什么?”苏辰的声音沙哑。
      “一些很简单的事。比如,帮你姐姐那边打听一些消息,帮她跑跑腿,偶尔去苏氏集团转转,看看有什么异常。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苏辰沉默了。
      这不就是让他当眼线吗?让他盯着苏晚,替顾言泽传话。这不就是让他当叛徒吗?
      可他还有别的路走吗?
      “我签。”苏辰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助理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协议,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苏辰面前。
      “这是顾总给你的安家费,两万块。你先用着,把该还的零头还了,剩下的置办两身衣服。下周一来顾氏报道,有人会带你去仓库。”
      周助理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走了。
      苏辰坐在卡座里,看着桌上那张卡,一动不动。
      他没有喝那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看着那层膜,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卡,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一样扎在脸上。
      苏辰没有打伞,就这么走在雨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眼睛,流过嘴角。他舔了一下,咸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下,躲雨。站台里还有一个老太太,提着一袋菜,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苏辰靠在广告牌上,掏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他想打过去,想告诉她——姐,顾言泽让我当眼线,让我盯着你,我该怎么办?
      但他没有打。
      因为他知道,苏晚不会接。她把他拉黑了。不是电话拉黑,是心里拉黑了。
      苏辰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越下越大,站台的顶棚漏了一个洞,雨水滴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盯着那些水花,一个接一个地破灭,像他这些年做过的每一个梦。
      周一。苏辰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的仓库。
      仓库在城郊,很大,货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叉车来回穿梭,轰轰作响。他被分配到了C区,负责清点货物、录入系统、整理库存。工作不难,就是枯燥,一天八小时,重复同样的动作。
      工友们不怎么跟他说话,他也懒得跟别人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扒拉几口就放下了。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但比速冻水饺强。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助理来了。他站在仓库门口,朝苏辰招了招手。
      苏辰走过去。
      “顾总说,你这周末去苏氏集团看看你姐。别空手去,买点水果,显得诚心。”周助理递给他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你的台词,背熟了。”
      苏辰接过信封,没说话。
      周助理走了。苏辰回到工位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写了几句话——
      “姐,我找了份新工作,在物流公司。工资不高,但够生活。我想重新开始,你能帮我吗?”
      “姐,我知道我以前混账,对不起你。我现在想改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姐,妈最近身体不好,老念叨你。你能不能抽空回去看看她?”
      苏辰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这些台词,每一句都戳在苏晚的软肋上。她最怕的是家人认错,最怕的是亲情绑架,最怕的是那句“我想重新开始”。
      顾言泽太了解她了。
      苏辰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下班了,他骑着共享单车回出租屋。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他停下来,买了几个苹果,一袋橘子。摊主问他:“小伙子,买这么多,送人啊?”
      “嗯,送人。”
      “送谁啊?”
      苏辰没有回答,提着水果走了。
      回到出租屋,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跟苏瑶那天送来的蛋糕一样甜。
      他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那张歪着嘴的脸,还在笑。
      苏辰盯着它,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有什么好笑的?你也是一个人。”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傻。跟一块水渍说话,他疯了。
      可他确实快疯了。
      苏晚不认他了。张兰自顾不暇。苏建国搬走了。苏瑶不知道在哪。
      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
      而他新认识的人,是顾言泽。是那个给他钱、给他工作、帮他摆平债务,却同时让他出卖姐姐的人。
      苏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像一道伤疤。
      他把手贴在裂缝上,冰凉的。
      手机震了。
      是周助理发来的消息:“台词背熟了吗?”
      苏辰打字:“背熟了。”
      “很好。周末去的时候,注意你姐的表情。她说什么,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记下来。”
      “知道了。”
      “顾总说,你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
      苏辰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回复。
      不会亏待他。
      顾言泽这句话,张兰也说过,苏晚也说过。说的时候都是真心的,但真心是会变的。
      苏辰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苏晚的脸。不是现在这张冷冰冰的脸,是小时候的——她牵着她的手,带他去买糖葫芦,举得高高的,怕他够不着。
      “姐。”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哦不,还有那块水渍,还在天花板上,歪着嘴,笑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