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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宗族落幕 这应该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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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带了整个苏氏宗族。
不是三五个亲戚,是满满一车人。二姨、大舅、三姑婆、四叔公、堂舅、表姨,还有几个苏晚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乌泱泱一片,挤满了公司一楼大厅。前台小姑娘吓得躲进了茶水间,保安队长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苏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陆沉发来的邮件摘要。顾言泽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不是针对苏氏,是针对她。第一封邮件的日期,刚好是她和苏氏签下第一笔融资协议的那天。
“苏总,您母亲带着人堵在一楼,说今天必须见到您,不然就不走。”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报警?”
苏晚关掉邮件,站起身。
“不用。我下去。”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拿了桌上的录音笔,放进外套口袋里。
一楼大厅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张兰站在人群最前面,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的粉扑得比墙还白。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姿态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来公司闹事的豪门婆婆。
二姨和大舅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表情比前几次都凝重。三姑婆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最前面,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四叔公拄着拐杖,咳嗽了两声,目光落在电梯的方向。
苏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张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晚晚,今天妈把宗族长辈都请来了。有些话,咱们当着长辈的面,说清楚。”
苏晚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她看了一眼张兰身后的人群——大舅低下了头,二姨避开她的目光,三姑婆面无表情,四叔公皱着眉。那些远房亲戚的表情各异,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也有不耐烦的。
“说吧。”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晚晚,你手里的股份,是苏家的根。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股份不能跟着你姓外姓。今天宗族长辈都在,你把股份转出来,由宗族代管。等你弟弟小辰成家立业了,再转给他。”
她说完,转头看了三姑婆一眼。
三姑婆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晚晚,你妈说得在理。苏家的产业,不能流到外人手里。你是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这是规矩。”
“对,规矩。”二姨附和道,“咱们苏家三代人的心血,不能断在你手里。”
大舅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四叔公拄了拄拐杖:“晚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苏晚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好笑。她确实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三姑婆,您说的规矩,是哪个朝代的规矩?”她看向轮椅上的老人,“苏家的产业,是哪三代人的心血?我爷爷那一代,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靠着我奶奶给人洗衣服才活下来。我父亲那一代,靠着我妈从外公那里带回来的嫁妆才开了第一家店。到了我这一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氏集团是我白手起家建起来的。融资是我谈的,项目是我做的,团队是我带的。你们哪一个人出过一分力?”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三姑婆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接话。
二姨缩了缩脖子,往大舅身后躲了躲。
张兰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你创业的启动资金,是你爸从家里拿的——”
“我爸拿了五万块。”苏晚打断她,“那五万块,是卖了老宅的西厢房换的。卖房的钱一共三十万,您拿了二十五万给苏辰买车,剩下五万给了我。这件事,需要我拿出当年的转账记录吗?”
张兰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苏晚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是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内容不是什么母女情深,而是她在电话里跟人讨价还价:
“——你帮我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苏晚手里的股份转到我名下。对,全部。价钱好商量,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两百万——”
录音放完,大厅里炸开了锅。
二姨猛地转头看向张兰:“姐,你请律师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大舅皱起眉头:“你还给律师塞钱了?”
三姑婆的拐杖敲得地板咚咚响:“兰,你到底是来要股份的,还是来卖股份的?”
张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尖利起来:“那不是我的声音!是伪造的!苏晚你陷害我!”
“需要做声纹鉴定吗?”苏晚收起录音笔,“我可以现在报警,让警察来做。”
张兰彻底慌了。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些亲戚,想找个人帮她说话。二姨往后退了一步,大舅偏过头,三姑婆闭上了眼睛,四叔公叹了口气。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你们——”张兰的声音发抖,“你们都不信我?”
大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兰,回家吧。别闹了。”
“我没闹!那是我的股份!苏家的股份!”
“股份是晚晚的。”大舅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妹,“你这些年从她手里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张兰愣住了。
她没想到,连自己的亲哥都不站在她这边。
苏晚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愤怒、不甘、委屈交织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样子。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兰牵着她的手去逛街,给她买棉花糖,帮她扎辫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快记不清了。
“妈,回去吧。”苏晚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母亲说话,“赡养费我会按时打,一分不少。股份的事,别再提了。”
张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盯着苏晚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出大厅。
二姨和大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三姑婆被推着走了,四叔公拄着拐杖,慢慢跟在后面。那些远房亲戚也散了,走得比来得还快。
大厅里一下子空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张兰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收起那支小巧的录音笔,将其妥帖地放入包中,随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妈又去公司找你了?”苏晚指尖微顿,回复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对方很快追问:“你确定她真的会就此罢手吗?”苏晚没有立刻回复。她确实无法确定。对于张兰,她的母亲,她太了解了——那是一个永远不懂得适可而止、永远不知道界限在哪里的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步入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抬手按下了通往顶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上升,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
在这短暂的上升过程中,刚才会面时张兰看向她的那个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她眼前。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母亲应有的温情与关切,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怨恨与敌意,仿佛她们不是血脉相连的母女,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电梯抵达,苏晚回到自己那间位于顶楼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门。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投向窗外。楼下,公司停车场内,张兰那辆熟悉的车依旧停在那里,没有离开。车外,她的二姨和大舅正俯身对着车窗说着什么,看姿态像是在努力劝说着,但车内的张兰始终摇着头,态度坚决。
苏晚凝视着楼下这幕微小的景象,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恍惚感。那个坐在车里、固执地与她对峙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曾几何时,她深信不疑,这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她、永远会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就是母亲。
然而,现实却如此讽刺。恰恰就是这位她曾最信赖的至亲,在过去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或明或暗地将她推向困境的深渊。
手机的震动再次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这次不是陆沉,是她的助理转发来的一条消息。
前台报告说,有人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拾获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编辑好却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一栏赫然写着“顾总”。
苏晚让助理将手机送了上来。她接过那部陌生的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未发出的字句上:“顾总,她又拒绝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宗族里的人都站在她那边。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短信虽未发出,内容却已昭然若揭。
苏晚将手机递还给助理,声音平静无波:“把这条信息截图留存好,这部手机本身也保管妥当,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助理有些迟疑地问道:“那这手机本身……”苏晚接口道:“交还给前台,请他们按流程处理,等待失主认领。”助理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拿着手机退出了办公室。
苏晚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陆沉早些时候发来的一份邮件摘要,其中重点标注了部分历史邮件内容。
她滚动着页面,目光忽然被一句用亮黄色标记出来的话牢牢锁住。那是顾言泽在三年前与某人通信中的一句话:“苏家这边的棋子都已经布好了。母亲贪财,弟弟嗜赌,父亲性格懦弱,整个宗族又趋炎附势。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用处’,他们都会在需要的时候,在‘正确’的时间点上,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棋子……”苏晚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悬停在鼠标上方,久久没有动作。原来,在她、她的家人,在顾言泽精心编织的棋局里,都不过是一枚枚可以随意摆布、利用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邮件窗口,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向一个保存的匿名号码发送了一条信息:“张兰今天又来公司闹了一场,不过被我挡回去了。”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来得异常迅速:“她不会停下来的。她在顾言泽那里已经没有了退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晚追问。
“你以为她这么闹,真的只是为了那点股份?不,她是害怕。她害怕顾言泽把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全部抖落出来,害怕你彻底心寒与她断绝关系,害怕自己老了之后无人依靠、无处容身。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在抢夺利益,不如说是在绝望中为自己寻找一个哪怕看起来虚幻的退路。”
读完这段回复,苏晚忽然间明白了。
张兰今天带着宗族长辈大张旗鼓地来闹,其根本目的或许并不在于真的能拿到股份——她可能也知道这希望渺茫。
她真正的意图,是做给顾言泽看的,是一种卑微的表演和表态:你看,我按照你的意思尽力去施压了,我并非毫无用处,所以,请不要轻易抛弃我这枚棋子。
“那她接下来会怎么做?”苏晚在屏幕上敲出这个问题。“等。”对方的回复言简意赅,“等待顾言泽给出下一步的指令。”
苏晚放下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楼下停车场里,张兰的车终于缓缓启动,驶离了车位。
她的二姨和大舅也各自上了车,相继离开。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停车场,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傍晚的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面上孤独地打着旋儿。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天际线渐渐隐入暮色,而属于夜晚的灯火,则一盏接着一盏,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却疏离的光海。
苏晚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她看着窗外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想着自己的母亲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在哭?是在骂?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手机震了。
不是匿名号码,不是陆沉。
是顾言泽。
“今天家里又闹了?你没事吧?”
苏晚盯着这行字,很久很久。
她想起那封邮件里的那句话——“每个人都会在正确的时间发挥作用。”
张兰的作用是什么?是逼她,是消耗她,是让她在疲惫的时候,觉得全世界只剩顾言泽可以依靠。
苏晚打字:“没事,习惯了。”
发送。
她把手机丢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想起匿名号码说的那句话——“她不会停的。”
是的,张兰不会停。顾言泽也不会停。
但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