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主席台的对视 遥遥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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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队伍后排刚站定，主席台上的音响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声，紧接着是校领导清嗓子的电流声。
开学典礼就这么在一阵手忙脚乱调试话筒的尴尬中，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接下来的流程枯燥得让人犯困。秋风一吹，操场上站得东倒西歪全是人，前排那几个女生已经开始偷偷交换小镜子照了。
季辞桉低着头，数着地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草，直到教导主任那标志性的、仿佛含着口水的浑厚嗓音突然拔高，才把他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下面念个事儿啊，都精神精神。这次摸底考，咱们槐序二中有两个苗子冒头了……”
教导主任捧着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排名名单，缓步走到话筒前，浑厚沉稳的声响透过音响，清晰传遍操场每一处角落。
“唉？为什么台下还有声音，都给我安静，再吵的话，到时候开学典礼结束，全部人多留十分钟，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正式进入话题。”
“本届高一新生入学摸底考试总分榜前两名，均来自槐序二中高一（1）班的季辞桉、林肆年两位同学。两位同学以优越的成绩拿到了年级第一、第二名，是全年级新生的榜样，往后三年你们都可以以季辞桉、林肆年两位同学为榜样，踏实沉淀，找准自己的学习目标,好了，现在掌声有请季辞桉和林肆年上台领奖。”
话音刚落，整片操场瞬间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浪潮，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投向重点班队伍前排。
所有人都好奇，传闻里常年霸占榜单前列的两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模样，前排不少女生悄悄踮起脚尖，互相凑在耳边小声低语，好奇的声响一层叠一层，顺着秋风飘向主席台。
林肆年侧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季辞桉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口到：“走了，该咱们了。”
季辞桉轻轻点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袖口，安静跟在林肆年身侧，两人顺着台阶一步步踏上微凉的主席台。
一前一后站定在话筒旁，负责颁奖的老师捧着烫金奖状与精装辅导书走上前，将两份印着校徽的纸张、两本厚册习题集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林肆年伸出手接过物品，弯腰朝着老师笑着道了谢。季辞桉伸手接住属于自己的奖状，指尖刚触到顺滑烫金的纸边，下意识抬眼，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视线随意掠过几排错落人影，忽然猛地顿住，再也挪不开分毫。
操场中后段、高一（2）班的队伍里，沈叙忱单手松松插在校服口袋，没有同身旁打闹说笑的男生搭话，只是安安静静抬着头，漆黑温润的目光直直落向主席台，恰好与季辞桉抬起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辞桉心口莫名轻轻颤动了一下，脸颊悄无声息漫开一层浅淡绯红，下意识飞快偏开视线，攥着奖状边角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浅浅褶皱。方才走廊相撞时短暂触碰的微凉触感，此刻竟清晰重现在指尖，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林肆年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走神，微微压低身子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提醒。
“看什么呢，台下这么多人盯着咱们，别发呆了，教导主任还在安排集体合照。”
季辞桉勉强收回飘远的心神，垂着眼小声回他：“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台下。”
“随便看也别放空。”林肆年偷偷笑到：“现在全年级都盯着咱们两个，多少人好奇摸底第一长什么样。当初初中大大小小考试，你次次都压我一名，这回升上高中，下次月考我一定要超过你。”
季辞桉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影，淡淡弯了弯眼：“有本事下次月考试试看。”
“好，你等着，这次月考我肯定赶超你。”林肆年捂着嘴偷偷笑，视线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说真的，咱俩刚开学第一天就上台领奖，风头全被咱们占尽了。”
台下细碎的喧闹还在持续，无数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台上的两个人，细碎的交谈清晰飘进两人耳中。
“哎？原来重点班的第一第二就是他们俩个啊。”
“哇…那个叫季辞桉的看着安安静静的，眉眼生得真好,长得好帅呀，完全是我理想型来的,改天有机会一定要要到他的微信,嘿嘿嘿。还有旁边的那个叫林肆年的性格看着就外向好多呢。”
“还有,他听说呢他俩初中三年一直同班，从初一到初三，常年霸占年级前两名，既是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真的好羡慕他俩的友谊啊。”
嘈杂的议论声顺着秋风卷上主席台，话筒再次传来教导主任沉稳的声音：“两位同学奖状拿好了哦，不要弄破啦,现在请两位同学正好,看向镜头哦，不然拍丑了可不好看了,还有请面向台下的全体新生。”
季辞桉重新抬眼面向整片操场，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又往方才那道目光停留的位置望了一眼。
沈叙忱依旧维持着方才安静伫立的姿势，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半分都没有移开。这一次对视比刚才久了几秒，周遭人声喧嚣，秋风卷着叶子沙沙作响，操场上仿佛只剩下两人遥遥相望的视线，季辞桉率先慌乱错开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林肆年清晰捕捉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台下某一处瞟，顺着他方才凝望的方向望过去，眼前只有黑压压交错的人影，什么特殊的身影都没能看清，不由得压低声音追问。
“你到底在看谁？来回往台下瞟好几次了，藏什么心事呢。”
“没谁，就是随便看看操场而已。”季辞桉含糊的带过。
“少瞒我，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但凡藏一点心事，我一眼就能瞧出来。”林肆年挑着眉，不肯轻易放过他，低声追问道，“台下是认识的人？初中同班同学吗？”
季辞桉轻轻摇了摇头，犹豫片刻，才低声坦白：“不认识，就是早上在走廊不小心撞到我的那个同学。”
“哦～原来是他啊。”林肆年拖长语调，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时教导主任拍完集体合照，抬手示意两人可以下台。两人并肩踩着台阶往下走，往本班队伍的方向折返。路过高一（2）班队伍所在的片区时，季辞桉刻意放慢了半步脚步，不用回头，余光也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温和的视线一路追随着自己，直到他完全走回一班整齐的队列里，那道绵长的注视才缓缓消散。
两人重新站回班级队列里站定，九月秋风轻轻掀动校服衣角，林肆年侧过头，兴致勃勃地接着搭话。
“等开学典礼全部结束，要不要一起去食堂逛逛？昨天听住校的学长说，二中食堂新开了甜品窗口，芋泥奶冻、绿豆糕都做得很好吃。”
“可以，不过得先把奖状和辅导书放回宿舍。”季辞桉低头看着掌心印着校徽的烫金奖状，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方才主席台上遥遥对视的画面。
“也行，正好顺路回宿舍放东西。路上咱们还能对比一下这次摸底考试各科的分数差，我好好算一算，规划下次月考要从哪几门科目追分超过你。”
林肆年还在身旁七嘴八舌的算着往后的学习计划，可季辞桉根本没有在听,因为他的思绪早已飘远。
槐序操场的秋风慢悠悠掠过肩头，卷起满地飘落的槐树叶，远处两校连通的石桥静静横在小河之上，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的那个抱着篮球的少年，成了新学期开篇，悄悄落在心底的一道浅浅印记。
漫长的开学典礼还在继续，阳光穿过槐树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属于两个少年的绵长青春序章，就伴着这场九月轻柔秋风，悄无声息地缓缓拉开。
季辞桉指尖无意识的滑过奖状边缘的烫金纹路，耳边时不时传来林肆年叽叽喳喳规划月考赶超计划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而又朦胧，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台上对视的画面。
方才沈叙忱站在人群里，单手插在校服口袋，没有和身边男生嬉笑打闹，安安静静抬眼望向主席台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他的心里,无法忘记。
他悄悄侧过脸，借着身前同学们的遮挡，视线小心翼翼地往高一（2）班队伍的方向偷瞄了几眼。
隔着数十排错落的人影，他又精准捕捉到那个身影。沈叙忱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微微抬着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所在的一班队列。
他从小到大，向来心性沉稳，惯于沉心伏案、稳居榜首，从来没被谁轻易打乱过心绪。明明今早走廊只是一次短暂相撞，明明两人连完整的对话都未曾有过，可仅仅是几次遥遥相望，就搅乱了他所有的平静。
身旁的林肆年很快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嗓音打趣到：“桉桉？你又走神啦？方才上台领奖就魂不守舍，现在开学典礼还没结束，你心思干脆全都飘去二班队伍了是吧？”
季辞桉睫毛轻轻颤动，不敢转头对上发小试探的目光，只能垂着眼皮,回答到：“没有……我只是在想等会儿回宿舍要怎么整理新发的辅导书。”
“你少骗我。”林肆年嗤笑一声，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从小到大你一撒谎就低头，耳尖还发红，这毛病从来没变过。方才上台你来回往二班瞟，我早就看出来了。”
季辞桉抿紧唇瓣，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能沉默着不吭声，心底暗自庆幸林肆年没有继续追问，否则他根本说不清自己频频望向那个陌生少年的缘由。
操场的广播响起政教主任的声音，安排各班有序排队离场，各班班主任开始清点人数，喧闹声瞬间席卷整片场地。
林肆年率先拎起两人手里的辅导书，抬手搭在季辞桉的肩膀上：“走了，回宿舍放奖状，等会儿直奔食堂甜品窗口，我早就馋芋泥奶冻很久了。”
季辞桉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林肆年身侧往前走，脚步放得极慢，刻意落在队伍后半段。
路过高一（2）班队伍时，他余光清晰捕捉到沈叙忱也跟着班级往前走，对方也刻意放慢脚步，与自己并肩走了短短一段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两排往来走动的同学，没有交谈，可那道温热的视线始终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擦肩而过的瞬间，季辞桉下意识偏头，恰好对上沈叙忱含笑的眼眸。少年眼底盛着秋日柔和的阳光，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问好。
只是短短一秒的对视，季辞桉又慌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林肆年的脚步，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走出操场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时，林肆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食堂的甜品，季辞桉却频频回头望向操场的方向。
他其实偷偷记住了沈叙忱的模样，松垮的校服领口、插在口袋里的手、温柔而又专注的目光，还有方才擦肩而过时，那抹浅浅的笑意。
他心底悄悄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往后三年同校，或许还会有很多次这样遥遥相望的时刻。
口袋里的笔被他无意识拿出来，指尖捏着笔杆，在空白的奖状背面，无意识写下三个字。
林肆年似乎察觉到了季辞桉的举动。
季辞桉发觉到他的目光后,又慌忙的用笔重重涂掉，可那三道浅浅的字迹，依旧清晰的藏在烫金纸张背后。
林肆年瞥见他小动作，挑眉笑道：“你在奖状背面写什么呢？该不会是偷偷记下次月考要超过我的分数吧？”
季辞桉迅速把奖状攥紧，摇了摇头轻声否认：“没什么，只是随便划了三下而已,你可别多想啊。”
两人顺着林荫道走到宿舍楼楼下，季辞桉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望向操场石桥的方向，远处二班的队伍才刚刚走出操场，那个抱着篮球的少年身影，依旧清晰落在眼底。
林肆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学生队伍，不由得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看了呀，再不上去把东西放好,排放甜品的窗口该排满长队了。”
季辞桉收回飘远的思绪，轻轻的点头，刚准备转身，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季辞桉。”
他猛地顿住脚步，诧异的回头看去。
沈叙忱脱离了二班的队伍，缓步走到林荫道旁，篮球抱在臂弯，秋日阳光落在他眉眼之间。
“开学典礼上台领奖，你的名字，我在榜单上见过。”沈叙忱淡淡的弯了弯眼，“下次月考，期待和你比试。”
简短一句话，坦荡又而直白。
季辞桉心口骤然一震，耳尖迅速升温，轻轻的回应到：“好。”
沈叙忱浅浅颔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跟上二班的队伍。
林肆年在一旁轻轻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戏谑到：“哟，这不就是走廊撞到你的那位？主动找上门来了。”
季辞桉没有答话，目光久久落在少年远去的背影上。
他以为开学典礼这场短暂心动，不过是青春里的一场转瞬即逝的偶遇，两人隔着班级、隔着人群，往后顶多是遥遥相望的陌生人。
却不知几日之后的月考榜单，会让他和沈叙忱的名字，并肩站在年级顶端。
从此，这场秋风里的遥遥相望，会绵延整整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