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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声的雨 暮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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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压垮城市天际线的时候,原本只是飘着细碎毛雨的天空,骤然倾盆下起了冷秋雨。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珠,胡乱拍打在街边的广告牌、行道树的枯叶之上,也狠狠吹在公交站台单薄的遮雨棚顶端。
青竹新就孤零零站在这个狭小的站台底下,后背紧紧抵着冰凉坚硬的金属立柱,整个人被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勉强隔绝大雨的空间里。
她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屏幕亮起的手机,指腹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着通讯录里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那是宗凛然好心推送给她的,属于青林的联系方式。
从白天鼓足勇气精心穿搭出门开始,她就在心底一字一句反复演练。
构思了无数遍拨通电话之后,自己该如何平缓地诉说当年全部的前因后果。
解开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年的巨大误会。
她甚至在脑海里预想了千百种对话的走向。
预想青林听完真相之后,会不会卸下满身的防备与疏离,重新像年少时那样温柔对待自己。
她抿紧微微发僵的唇角,深呼吸好几次,压下胸腔里慌乱又忐忑的心跳。
指尖用力按下了拨号按钮。
听筒里慢悠悠传来单调又枯燥的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慢悠悠拉扯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下,又一下。
漫长的等待过后,听筒那头依旧没有任何人接听。
只有空洞的忙音不断回响。
青竹新不甘心,轻轻挂断了这一通电话。
调整好情绪,再次拨了过去。
一次失败,那就第二次,第三次,第四第五次。
她机械性地重复着拨号、等待、挂断的动作。
仿佛只要自己坚持得足够久,那道尘封已久的隔阂就会被轻易打破。
站台外的雨势越来越汹涌。
潮湿的冷风顺着棚子的缝隙钻进来,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袖。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她丝毫察觉不到身体上的冷。
满心满眼,只剩下等待接通的焦灼与不安。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卑微又侥幸的期待。
安慰自己,或许青林只是在宠物店忙碌,手上抱着温顺的小猫,无暇顾及手机来电。
又或许对方只是暂时心情不好,没有空闲接听电话。
只要多尝试几次,总会等到回应的那一刻。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她全部的幻想。
当她再一次点击拨号,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冰冷又刺眼的系统提示。
告知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试着编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消息,想要发送过去解释一切。
可点击发送的瞬间,页面直接弹出红色的发送失败提醒。
青竹新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空白了短短几秒。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青林彻底拉进了黑名单。
仅仅一个简单的拉黑操作,就彻底斩断了她所有想要靠近、想要和解的全部路径。
碾碎了她筹备了这么久的所有心意。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酸涩、后悔、无力,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崩塌。
她顺着冰冷的立柱,一点点瘫坐在满是雨水痕迹的站台地面上。
双臂环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之中。
她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细碎又崩溃的哭声混在哗哗的大雨声里,渺小得几乎不会被路人察觉。
年少时在破旧寒巷里相互依偎取暖的画面,青林省吃俭用养活她的过往。
当初一场荒唐误会带来的尖锐刺伤,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反复撕扯着她的情绪。
街道的另一侧,宗凛然刚刚结束了今日的工作。
比往常下班的时间要晚上不少。
窗外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没有着急驱车回家,而是缓慢行驶在街边。
目光留意着沿路的甜品小店、零食铺子。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困在家中、无法踏出房门半步的陈恪。
打算挑选几样口感软糯香甜的小零食带回去,当作傍晚的小加餐。
陈恪长期被困在屋内,平日里接触不到外界的各色小吃。
宗凛然总想把世间所有温柔细碎的美好,都一点点带到陈恪的身边。
车子缓缓转过十字路口,公交站台那个蜷缩着的落寞身影,一下子映入了宗凛然的眼帘。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前几天拜托自己索要青林联系方式的咖啡店员工,青竹新。
宗凛然心中稍许迟疑,短暂思索过后,他将车辆平稳停靠在路边。
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迈步走入淅淅沥沥的大雨之中,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他就越能清晰听见,雨水掩盖之下,女孩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响。
宗凛然清楚这是属于青竹新难以向外人触碰的伤口。
他没有贸然开口追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安静站在雨棚边缘,静静等候。
等对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家距离这里很远。”
“一直待在这里容易着凉,如果不介意,先随我回住处暖和一会吧。”
话一说出口,宗凛然心底立刻掠过一丝悔意。
这里是只属于他和陈恪的空间。
他并不想让外人闯入。
可看着浑身湿透、浑身发抖的青竹新,他又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若是当场收回邀请,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他只能暂时压下心底隐隐的别扭。
青竹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愣了许久。
迟疑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车程安静无言。
车子驶入院落,宗凛然推开家门。
屋内暖融融的光线立刻涌了出来,驱散窗外漫天湿冷的雨气。
陈恪听见动静,早早起身迎了上来。
视线落在浑身湿透、发丝不断滴水的青竹新身上,微微一怔。
他认出这是之前他躯体即将涣散之时帮助她的女生
陈恪没有多问缘由,转身取来一叠干净纸巾,快步递到青竹新手中。
先擦擦脸上的雨水。”
青竹新双手接过纸巾,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她止不住轻轻发抖。
陈恪见状,再度开口。
“我有一套居家服,尺码偏小,买来之后一直没有穿过。”
“你先去浴室洗个热水澡,这套衣服你先换上,别冻感冒了。”
宗凛然站在玄关,听着这句话,心底那股闷涩的醋意缓缓往上翻涌。
他下意识抿紧唇角,目光沉沉落在陈恪身上。
看着陈恪细心替外人操心冷暖,耐心安排一切。
独属于他的温柔,此刻大大方方分给了旁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缠上心口,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沉默着,没有出声打断。
陈恪尚且没有察觉到身侧人翻涌的心思。
细心找出那套全新的居家服,指引青竹新走向浴室。
青竹新捧着衣物,眼眶又一次发热。
接连遭遇冰冷的回绝,此刻突如其来的善意,几乎让她绷不住情绪。
她反复向两人道谢,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客厅彻底只剩下宗凛然和陈恪两个人。
宗凛然几步走到陈恪身边,轻轻将人拥进怀里。
力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抱得很紧。
陈恪愣了愣,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口。
“怎么了?”
宗凛然把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裹挟着挥散不去的郁气。
“不太开心。”
陈恪轻笑一声,指尖慢慢摩挲着他的后背。
“是因为我招待她?”
“嗯。”宗凛然坦然承认,气息拂过陈恪颈侧,“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看见你对别人这么上心,我心里堵得慌。”
他像一头闹别扭的大狗,坦诚表露心底汹涌的占有欲。
“我明白外面大雨滂沱,她浑身湿透,总不能把人赶走。道理我全都懂,可是情绪控制不住。”
陈恪抬手,顺着他的黑发,柔声安抚。
“只是临时帮个忙而已,别多想。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这番话稍稍抚平了宗凛然心头的躁动,却没能彻底驱散那股酸涩。
他依旧牢牢抱着陈恪不肯松开,周身的低气压没有完全消散。
目光时不时飘向浴室紧闭的房门,心底依旧隐隐别扭。
哪怕陈恪温声宽慰,占有带来的闷意仍旧盘旋不散。
他安静黏在陈恪身侧,半步不愿远离,仿佛只要稍微松开,眼前人的注意力就会被旁人夺走。
陈恪察觉到他依旧没有缓和,索性任由他靠着,耐心陪着他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推开。
青竹新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走出来,整个人终于缓和了不少。
潮湿带来的寒意褪去大半,可眼底的落寞依旧清晰。
陈恪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温水,递到她手上。
轻声询问起她独自站在雨里崩溃的缘由。
长久压抑的心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青竹新捧着玻璃杯,指尖感受着暖意,慢慢开口。
她将自己反复拨打号码、惨遭拉黑、多年误会无法解开的经历,缓缓叙述出来。
她说起年少在寒巷里相互依靠的岁月,说起当年那场阴差阳错掀起的矛盾。
说起自己鼓起全部勇气想要解开隔阂,最后只换来一个冰冷的黑名单。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短暂安静。
陈恪认真听完所有故事,微微蹙起眉头。
失忆的他很难完全体会经年别离的苦楚,却能清晰感受到她心底沉甸甸的难过……
在这漆黑的夜里,两人在一旁帮青竹新出谋划策道……
窗外大雨依旧连绵不绝,雨点击打窗户,沙沙作响。
屋内灯火温和,三人围坐在沙发上,继续细细推敲细节。
讨论信件里措辞的分寸,斟酌哪些话适合写下,哪些话语容易再度激起矛盾。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重。
青竹新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些许。
困住她许久的死胡同,好像终于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出路。
而宗凛然一边听着几人的谈话,一边不动声色往陈恪身边靠得更近。
趁着青竹新低头沉思的间隙,悄悄伸出手,轻轻攥住陈恪的手腕。
指尖微微用力,无声地宣告属于自己的贴近。
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醋意,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