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寒巷旧事 冷雨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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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持续敲打着猫店的玻璃窗。
青林坐在窗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方才青竹新落寞离开的背影反复在脑海盘旋。而此刻行走在老街另一端的青竹新，脚步沉重，尘封多年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两段相隔很远的思绪，同时坠向许多年前阴冷的雨天。
最先浮现在青竹新眼前的，是十七岁那扇被锁死的家门。
父母离婚，整整半年无休止的争执，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年幼的弟弟身上。他们讨价还价、互相控诉，拼尽全力争夺幼子的抚养权，没有一个人愿意分出半分注意力看一看她。
她像一件多余的旧物，静静摆在角落。
法院判决落下，弟弟归父亲抚养。
青竹新跟着父亲回到旧宅，还没来得及拎起书包，大门便被狠狠关上。男人隔着门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告知她不会再承担她任何开销，往后各走各路。
门内隐约传来弟弟的吵闹声，门板冰冷，隔绝了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雨丝落在肩头，寒意钻进骨头里。
尚未成年，正规店铺不敢录用她。她只能四处寻找零散短工，干最重最脏的活，挤在没有暖气的廉价隔间。常常一天只啃一个干硬馒头，饿到胃部阵阵抽痛。她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硬朗傲气，不肯低头乞讨，咬着牙硬扛，只求能够勉强活下去。无数个深夜，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她不敢深思，自己究竟哪里不值得被留下。
也是一个同样飘着冷雨的黄昏，疲惫的青竹新抄近路穿过老街，打算买馒头充饥。转过堆满废弃杂物的巷角，她脚步顿住。
狭小的夹缝里，蜷缩着小小的青林。
女孩身形瘦得近乎脱形，破旧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冷风，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脸颊上。她左眼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显眼。
青林被亲生母亲抛弃在这里，已经将近两个月。
母亲生下她之后，一直忌惮她异色的瞳孔。后来寻访道士，对方危言耸听，称这孩子乃是不祥之兆，留在身边祸事不断。被迷信攫住心神的女人，趁着深夜，狠心将年幼的青林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老巷，再也没有回头。
最初被困在巷子里时，青林十分惶恐。
巷中住着一只三花猫，天生警惕，平日里远远瞥见路人就会飞快逃窜。初次相遇，小猫弓起脊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防备着她。
可小女孩只是安静缩着，没有追逐，没有伸手惊扰。日复一日，小猫慢慢察觉她没有恶意，偶尔觅到一小块吃食，会小心翼翼推到她面前。
一人一猫守着这片狭小角落，彼此为伴。只要远处传来行人脚步声，小猫便会立刻钻进石缝躲藏。
青林一直没有强行带走它。她太清楚被逼迫、被强行脱离熟悉环境的恐慌，她自己尝过无家可归的滋味，不忍心强迫这只仅剩藏身之处的小猫。彼时小猫尚且没有名字，往后许多年，宗凛然遇见它，才取名夏雪。
青竹新站在雨幕里望着角落里沉默的小女孩，心口猛地一揪。
她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当年被家人拦在门外，孤零零站在雨里，无处可去的自己。那种茫茫天地间，没有一处归处的寒意，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缓缓蹲下身。高挑的少女眉眼锋利，自带一股迫人的英气，声音却刻意压得柔和：
“跟我走吗？我不敢保证每天都能吃饱，但至少，不会让你淋着雨睡在巷子里。”
青林抬起头，异色的眼眸怯怯望着她，沉默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动身之前，她回头望向杂物堆，小声呼唤那只三花猫。小猫探出脑袋观望片刻，终究不肯迈步走出缝隙。青林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垂下眼，没有勉强。
两个被至亲舍弃的人，租下一间狭小逼仄的旧出租屋，拼凑出一处临时的容身之所。
青竹新依旧四处奔波打零工，凭着一身韧劲拼命赚钱；青林学着打理家务，闲暇时总会惦记巷子里那只流浪猫。
两人相处总是拌嘴不断。
青竹新习惯嘴硬，心里明明记挂对方，说出口的话却总是带着锋芒：“别总惦记巷子里那只猫，我们连自己都勉强糊口。”
青林从不和她争执，只是安静含笑，默默记下青竹新爱吃的口味，等到她深夜做工归来，递上一杯温好的白水。
青竹新嘴上不断抱怨，发薪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给青林添置厚实御寒的衣裳；青林性子温和隐忍，所有委屈习惯悄悄藏在心底。
她们是绝境里互相抓住的浮木，是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的依靠。
只是年少的两个人都不懂如何好好表达心意。青竹新不擅长流露柔软，关心永远裹着尖锐的话语；青林敏感多虑，习惯把心事深埋心底，不会主动诉说不安。
那时的她们谁也预料不到，数年之后，一场旁人刻意挑起的误会，会硬生生隔开这段相依为命的时光。再次重逢，只剩下一道难以跨越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寒巷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