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赴约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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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咖啡店的玻璃窗，咖啡豆醇厚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店里客人稀松，宗凛然擦着杯盘，心底仍旧牵念着家中日渐虚弱的陈恪。
忙活间隙，青竹新犹豫再三，磨磨蹭蹭凑到他身侧。她身形高挑，眉眼天生带着道士独有的利落锋芒，此刻却少了平日的坦然，指尖攥着围裙边角，小声开了口：“你先前提过认识开猫店的青林，能不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宗凛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少女，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随手翻出联系人推送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青竹新垂眸死死盯住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狂跳。
她独自下山历练，被师父扔出来历练谋生，一路颠沛流离，大半的心思都放在找寻青林这件事上。数年里逢人就打听下落，碰壁、失望早已成常态，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全靠着重逢的念想撑过来。眼下近在咫尺的联系方式摆在眼前，积压多年的忐忑与欢喜一同翻涌上来，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宗凛然将青林的联系方式推送过来时，青竹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许久，心脏砰砰直跳。
一路下山辗转漂泊，她漫无目的地寻找了无数个日夜，逢人便打探消息，好几次快要失望放弃。如今那条咫尺之遥的联系方式摆在眼前，长久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一瞬间散开。喜悦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连耳根都浸上淡淡的红。
夜里躺在床上，她反复编辑好友申请，删了又写，折腾到后半夜。脑海里一遍遍描摹重逢的画面，笃定只要见到青林，所有隔阂一定能够说清，她们可以回到从前。那些积压多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奔赴的方向。
好友申请顺利通过，青林邀约她有空来猫店坐坐。短短一句话，让青竹新连着几日心神雀跃。好不容易熬到轮休，她翻遍行李箱，来回挑选衣物。
青竹新生得身形高挑，骨骼轮廓柔和，眉眼细长，硬朗的骨相和偏活泼的穿搭形成奇妙反差，她站在镜子前反复打量，一遍遍捋顺衣领。她不想初次相见便太过尖锐，心底悄悄期盼，能留给青林一个尚可的印象。
收拾妥当，她早早动身前往老街。阳光落在肩头，沿途风景都变得顺眼，她满心憧憬，暗自筹划，等误会解开，再也不要和青林分开。
推开猫店木门，风铃叮铃作响。
青林正弯腰给小猫添猫粮，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青竹新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波动，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
平淡两个字，没有多余情绪。
青竹新走到店内木桌旁坐下，环顾满屋子慵懒的猫咪，心底滚烫的期待慢慢蒙上一层沉闷。酝酿许久，她率先打破寂静：“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算安稳，守着这些小猫。”青林直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倒是你，独自在外历练，吃了不少苦头。”
几句寒暄过后，尴尬悄然漫上来。
青竹新攥紧水杯，鼓起勇气，直直看向对面的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忽然不告而别，刻意避开我，我找了你很久，始终想不通哪里惹你生气。”
青林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长久地沉默。店内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小猫轻轻舔舐爪子的细碎声响。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长久沉在冰水之中，裹着积压数年、日夜反复咀嚼的酸涩：
“那天在酒店门外，我清清楚楚听见你和朋友聊天。你说，我时时刻刻束缚着你，活得压抑又无趣，日复一日的纠缠，跟我待在一起，实在是让人厌烦。”
一句话落下，青竹新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方才一路上满心的欢喜与憧憬，顷刻间碎裂得一干二净。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辩解，喉咙却像是被冰冷的棉絮堵住，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那时候青林捡到孤身漂泊的青竹新，独自撑起两个人的生活。为了养活她，白天忙零碎活计，晚上还要赶去酒店兼职，日复一日熬到深夜。青竹新年纪尚小，满心满眼只有青林，是重度依赖对方的性子。
某天，许久未见的朋友联系她，约她前往那家酒店碰面。见面之后，对方直接开口，想要向她借钱。
青竹新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回绝：“不行，这笔钱我不能做主，青林肯定不会答应。”
友人见状脸色沉了下去，开始接二连三地恶意诋毁青林，一句比一句尖锐刻薄。
“你不觉得她把你捆得太紧了吗？时时刻刻盯着你，一点自由都不肯给。”
“说到底她就是怕你长大脱离她，靠着管束你来寻找存在感。”
“天天累死累活摆出那副沉重模样，刻意卖惨让人愧疚，跟她相处实在压抑，你不觉得她很烦吗？”
青竹新被接连不断的念叨搅得心绪烦躁，下意识随口附和了一句：“确实挺烦的，我也确实挺烦她的，天天被管着……”
话音刚落，她立刻皱紧眉头，语气骤然冷硬，毫不犹豫地护住青林：
“但是，轮不到你来随意评判她，我就喜欢被她管着，我就爱被她管着，因为我喜欢她！她一手把我带到这么大，再怎么样，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不要再背后说她的闲话，借钱的事不必再提。”
可这番极力维护的话语，青林一句都没能听见。
她恰好站在窗外，只捕捉到青竹新那句随口的附和。耳边反复回荡着友人那些伤人的挑拨。酒店正是忙碌时段，她不能当场失态，不能冲进去对峙。只能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喉头酸涩发胀，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自那天起，青林慢慢疏远，最后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回忆缓缓落幕，青竹新怔怔望着青林淡然的眉眼，心底涌上一阵剧烈的慌乱。她喉结滚动，迫不及待想要开口解释当年完整的经过，想要告诉她，后面自己说了怎样维护她的话。
可青林轻轻抬眼，平静地抬手，直接打断了她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
“不必说了。”
青竹新话音戛然而止，错愕地望着她。
“我无数个夜晚反复回想那天听到的话。”青林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脚边蜷着的橘猫，语调平淡，没有嘶吼崩溃，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缓慢凌迟人心，“那几年我拼了命地谋生，打两份工，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攥着微薄的薪水，只想让我们两个有落脚之处。我总骗自己，再熬一熬，等你长大，一切都会变好。”
“我所有支撑下去的念想，就是你。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结果我躲在窗外，听见你那样说。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拼尽全力搭建起来的家，于你而言，只是一座牢笼。我日夜不休的奔波，只换来你的厌烦。”
“我不是没有等过你的解释。我等了一天，一月，一整年。我期盼你能察觉到我的疏远，主动来找我，跟我说那只是一场误会。”
青林缓缓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暗，积压数年的委屈沉沉漫开，“可是你没有。你安安静静，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们渐行渐远。这么多年，是我一个人困在那段对话里，反复煎熬，独自舔伤口。”
“我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下，直接压垮青竹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青林，当年事情不是你听见的那样，我后面立刻反驳了那个人，我从来没有——”
“现在，我不想听。”青林缓缓站起身，轻轻整理衣角，温和的神情之下，是不容跨越的隔阂，“伤口结痂了，我没有勇气再把痂撕开，重新承受一次疼痛。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先回去。或许等将来某一天，我愿意放下了，我们再谈。”
逐客的意味清晰得不留余地。
青竹新僵坐在木椅上，四肢冰凉。早上精心挑选衣衫、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模样的期待，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她死死盯着青林平静无波的侧脸，终于洞悉残酷的现实。伤人的从来不是当年那半句话，而是漫长岁月里，青林独自等待、不断失望，直至心死的无数日夜。
她迟到的解释来得太晚，晚到对方已经耗尽所有期待，再也不愿为她冒险承受二次伤痛。
“我……”青竹新喉咙发紧，还想挣扎。
青林却已经侧身转身，弯腰抚摸橘猫柔软的脊背，彻底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店内风铃安静垂落，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地板，却照不透横亘在两人之间厚重的冰墙。
青竹新双拳攥到指节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僵持许久，她只能艰涩地站起身。
“好。那我先走。”
她脚步沉重地走出猫店，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清脆的声响，像是直接锁死了她寻觅多年的希望。
老街的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凉意。她沿着街道向前挪动，高挑挺拔的身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每迈出一步，都像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裂胸腔。
这些年她踏遍各处苦苦搜寻，日夜怀揣念想，贪婪地期盼重逢。今早站在镜子前时，她还天真地幻想，只要见到青林，一切裂痕都能修复。如今亲身站在这里才明白，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
长久支撑她走下来的执念、憧憬与渴望，正在前行的路途上，被现实生生撕碎，血肉模糊。心底长久安放着青林的位置，一点点空洞下去，冷风肆无忌惮向内灌入。
店内，青林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声响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许久，她才缓缓闭上双眼，睫毛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坠落，砸在橘猫蓬松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也在不停颤抖。她不是不期待真相，只是不敢再抱有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