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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栏杆边的默念 天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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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卧室。一夜辗转,陈恪身上灼人的高烧稍稍回落,却依旧缠着绵长不退的低烧。
宗凛然几乎没有合眼,时不时伸手探向陈恪的额头。指尖清晰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真实的触感没有半分虚幻,可心底的不安却越积越重。他无数次拿起手机,目光落在搜索栏上方,最终还是锁屏放下。他不敢去搜魂魄生病、阴体虚弱这类字句,网络上形形色色的传言真假难辨,充斥着消散、湮灭这类刺骨的词汇,他不愿任由那些最坏的猜测折磨自己。
他只能用人照顾病人的方式,耐心守着陈恪。
清晨,宗凛然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慢火熬煮一锅小米粥。粥熬得软糯绵密,他耐心放至适宜的温度,端回卧室。小心扶着陈恪坐起身,垫上柔软靠枕。
陈恪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泛着浅淡的苍白。往日里总是带着鲜活笑意的人,此刻连抬胳膊都透着疲惫。他伸手稳稳握住瓷碗,指尖实实在在贴住碗壁,小口吞咽温热的粥。
“味道很好。”陈恪低声说着,勉强吃下小半碗,便没了胃口,轻轻把碗递还给宗凛然,“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
吃不下就不吃,不要勉强。”宗凛然把碗放到床头柜,伸手替他理好散乱的发丝。
夏雪轻巧跳上床,安静蜷在陈恪腿边,小猫仿佛感知到陈恪身体不适,没有嬉闹,时不时抬起脑袋蹭一蹭他的手背。
陈恪垂眸抚摸小猫蓬松的毛发,安静靠在床头休息。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风声。他试着挪动身体想要坐得更舒展一些,刚稍稍用力,一阵眩晕立刻袭来,只好乖乖停下动作。他只当是发烧带来的虚弱,丝毫没有察觉无形的屏障将自己禁锢在此处。
两人闲散地聊着天,说起从前相处的旧事,说起夏雪刚被带回家时怯生生的模样。陈恪努力打起精神回应,可疲惫源源不断涌上来,常常说着话就要闭目歇一会儿。宗凛然静静陪在一旁,视线长久落在陈恪身上,心底沉甸甸的忧虑始终无法散去。
时间缓缓推移,临近午后,到了前往咖啡店上班的时辰。
宗凛然仔细安顿好一切。温水摆在陈恪随手能够拿到的位置,毯子平铺在床上,零食和饮品整齐放在床头。他反复叮嘱陈恪不要随意起身走动,好好躺着休养。
“我下班第一时间赶回来。”宗凛然弯腰,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陈恪轻轻点头,弯起唇角:“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关好家门,宗凛然一路心绪不宁,脑海里不断浮现陈恪虚弱的模样。
抵达咖啡店,老板娘苏蔓见到他,笑着上前打招呼。
“今天来得刚好,给你介绍一下,店里新来一名员工,以后一起搭班。”
名叫青竹新的年轻女生站在一旁,初次见面还有些放不开,腼腆地朝着宗凛然弯了弯腰问好。苏蔓在一旁悄悄补充,这姑娘性子本身十分开朗,只是刚到陌生环境,暂时有些拘谨。一旁老员工小陆也凑过来,友善地和青竹新打招呼。苏蔓耐心交代基础工作内容,安排宗凛然带着青竹新熟悉店内流程,讲解点单、制作饮品、整理操作台的各类细节,小陆也在一旁搭腔帮忙补充注意事项。
忙碌开始,接待客人、调配饮品、清点物料,琐事一桩接着一桩。可无论手头事情再多,宗凛然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飘回那栋房子里,惦记卧病的陈恪,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好好休息,低烧会不会再次加重。
苏蔓敏锐察觉到他心神不宁,趁着空闲打趣两句,问他是不是家里有心事。宗凛然只是淡淡掩饰过去,没有多说内情。青竹新瞧出他略显失神的模样,虽然天性外向,却很懂得察言观色,没有贸然追问,安安静静做好自己手上的工作。小陆见状,主动分担了一部分零碎工作,减轻宗凛然的负担。
漫长的营业时间终于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简单收拾完毕,宗凛然和苏蔓、小陆、青竹新几人道别,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快步离开咖啡店。
归途中,沉甸甸的担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一路步履匆匆,只想尽快回到家中。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寂静。往日里只要听见门锁响动就会起身等候的身影,今天没有出现。宗凛然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走廊安安静静,连夏雪的叫声都格外微弱。他心底隐隐升起不安,缓步朝着卧室走去,一路不断暗自揣测,陈恪会不会烧得更严重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房门。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柔和,陈恪倚靠着床头安静坐着,脸色比早上见面时苍白许多。宗凛然放轻脚步走上前,正打算轻声开口问问他身体感受。
就在这时,陈恪猛地偏过头,捂住唇剧烈咳嗽起来。
一点刺目的红,缓缓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宗凛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脚步骤然停住。
陈恪咳得浑身发颤,虚弱地喘息,指尖沾着淡淡的血痕,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一瞬间,尘封多年的痛苦汹涌翻涌上来。当年被迫天人永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砸进脑海。
反噬、魂魄衰败、彻底消散、永无止境的别离……无数可怕的猜测疯狂钻进宗凛然的思绪。他好不容易跨过漫长岁月寻回陈恪,难道命运又要重演?难道短暂的相守只是一场转瞬破碎的幻梦?
指腹不受控制用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尖锐的痛感都压不住心底蔓延开来的恐慌。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发紧,险些控制不住翻涌的失控情绪。
宗凛然强迫自己稳住紊乱的呼吸,压下汹涌而上的酸涩,快步走到床边,拿过纸巾轻轻擦干净陈恪唇角与指尖的血迹,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别硬撑,好好躺着。”
陈恪气息不稳,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咳得有点难受。”
“我知道。”宗凛然低声应着,耐心安抚陈恪躺下,替他盖好毯子,轻声哄着他闭目休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坐在床边守着。看着陈恪渐渐陷入浅眠,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可心中盘旋的恐惧半点没有消散。
他一遍一遍回想白天离开前陈恪的状态,努力搜寻所有细微的异常。是不是发烧不只是普通虚弱?是不是长久滞留人间正在承受难以预料的反噬?无数没有答案的疑问缠绕着他。他无处询问,也不敢探寻真相,害怕得到无法承受的结果。
长久的压抑堵在胸口,闷得他难以呼吸。宗凛然确认陈恪睡得安稳,才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独自踏上露天阳台。
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底层层叠叠的阴霾。他扶住冰凉的栏杆,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看见血迹的一幕,昔日分离的绝望和当下的惶恐不断交织。
他不断诘问自己。
是不是自己哪里考虑不周?是不是没有好好留意陈恪身体的变化?是不是这份来之不易重逢,从一开始就注定短暂?
各种各样最坏的设想轮番涌上心头,不断拉扯他的理智。他拼命想要压下这些消极的念头,可恐惧如同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他不敢想象,倘若再次失去陈恪,自己该如何支撑下去。
情绪在无休止的内耗之中慢慢抵达临界点。
终于,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下。
清脆的声响消散在夜色里。
他扶着阳台栏杆,胸口剧烈起伏,一遍一遍低声默念,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虔诚祈祷。
“陈恪不会有事,肯定不会有事。不会再离开我,一定不会。”
他用力将那些濒临崩溃的胡思乱想死死压进心底,可掌心指甲留下的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潜藏的恐惧。只要一想到再度失去,他便无处可逃。
坚持看完,我不会写刀的,放心,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