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再见了，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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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的行李是慢慢搬过去的。他的东西从我们的家一件一件地消失，衣柜空了一半，他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看着他做这些事，他没有让我帮忙，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属于他的东西。
我的行李没有搬。
他问过一次，我说过段日子。
他没有追问，大概以为我在处理公司的事情还需要时间，以为我会在忙完这阵子之后带着剩下的东西搬过去，以为我们只是从一栋房子换到另一栋房子，还在一起，还住在一起。
开学前一晚他睡得很早，明天要早起参加开学典礼，他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我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画出淡淡的银色轮廓。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更小，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
他长大了，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还是比我小五岁，还是比我年轻，还是有很多我不曾经历过的未来。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是我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的。
他开学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伸过来摸我，摸到我的手臂，肩膀，脸，确认我还在，然后靠过来。
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我没有拒绝。
我亲回去，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还带着睡意的头发。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他被我的回应弄得有些意外，愣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亲了回来。
他所有的请求我都没有拒绝，腻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大概觉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大学开学第一天，新生活的开始。
他出门前在玄关换鞋，转过头看我还站在走廊那头。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他问。
我说晚点过去。
他看了我几秒，又看了我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打开门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走回卧室把那张合照从相框里取出来放进包的夹层，然后拉起行李箱。
走到玄关我停下了，鞋柜上还有他的一双旧运动鞋，白色的，鞋带松着，鞋底沾着不知道哪场比赛的红土。
我把那双鞋拿起来放在鞋柜最上面的格子里，和他走之前留下的那双并排摆在一起。
两双鞋，一双是他的，另一双也是他的，都留在这里，等它们的主人回来。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了。
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我开出停车场，经过那栋他即将搬进去的公寓楼下。
我不能停，停下来大概就走不了了。
我开在高架上，手机震动了，我没有看，我知道是他。
窗外的东京在倒退，所有的回忆都在倒退倒退，被我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后视镜里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没有说再见，我也没有。
我们都没有说那两个字，因为我们都不相信那是真的。我们以为不说就可以当作不会发生，以为只要闭着眼睛往前走，路的尽头就一定会是彼此。
手机又震了一下，然后一下，又一下。
我没有看，一个绿灯变成红灯，我停了下来。
我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公寓钥匙，你没给我。
——鞋柜上的鞋，是你的吗？
——照片，你带走了。
——布丁，是你买的吗？
——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这是最后一条，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我把手机放回支架上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东京的楼群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驶入高速，朝着机场的方向，朝着大洋彼岸的方向，朝着一个没有他的未来驶去。
窗外东京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他第一次站在东大校门口等我的那天。
那天我走向他了，今天我在离开他。
高速上的车流很快，后视镜里的东京越来越小，我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把眼睛里的湿意吹干。
不能哭，哭的话就开不了车了，开不了车就去不了机场，去不了机场就走不了。
走不了就会留下来，留下来就会心软，心软就会毁掉所有已经做好的决定。
不能心软，再走远一点就好了。
等过了这片海，等到了那个没有他的时区，等时间把一切都变成回忆。
车速已经超过限速了，我没有减速。
路在往前延伸，我在往前开，他在往后倒退。
路牌上的数字在变小。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我打了转向灯变道，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东京的天空还是很蓝。
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那一片蓝色的空白，大概就是没有他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