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实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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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正在跟秘书交代下周的行程安排。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新一批实习生从HR部门被带上来，七八个年轻人，穿着整齐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初入职场特有的紧张和新奇。
我余光扫过去，本来只是习惯性地确认一下人数，然后我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的最后一个，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深蓝色的领带系得很正。
头发没有戴帽子，墨绿色的发丝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站在那里，在一群比他大三四岁的实习生中间，年轻得不像话。
越前龙马。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惊讶，是一种很荒谬的恍惚。
他穿着那身明显是新买的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量过尺寸，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店里试穿过，不知道在镜子前站了多久。
他学不会打领带，是上网看了教程还是一遍一遍地练习，他出门之前对着玄关的镜子打了多久？
也许是店员帮他系的，系好之后就没拆过，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里，等今天穿上。
他是什么时候投的简历？我们公司的实习生筛选流程我很清楚，简历筛选、笔试、两轮面试，竞争激烈到东大的学生都有可能被刷下去。
他一个高中生，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一个准备进入体育大学的高中生，为什么有机会进来？
我被人设了局，这是直觉。
但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准确，因为它告诉你这件事不对劲，虽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那个不对劲的源头是谁？HR部门的负责人看过他的简历吗？面试官在面试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还是说有人在更高层的位置打了招呼，让所有人对他的“不合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伯？他上周刚问过“还喜欢龙马吗”，在我说“还行”的时候笑了。他打通海外那条线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他选择了我。
也许他对龙马也有别的安排，这一瞬间我还说不上来。
龙马从人群中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龙马入职的是个基层的岗位。
实习生的活儿本来就琐碎，复印、整理文件、数据录入、帮前辈订午饭。
这些事不需要太高的学历，不需要太多的经验，只需要细心、耐心和一点点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做得很认真，复印的文件按照页码排好，角落对齐，订书针订在左上角固定的位置。数据的表格格式调得整整齐齐，字体、字号、边框线都统一。
他会主动问前辈“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大家喜欢他，这是自然的。
他在一群穿着统一深色西装的实习生中间，年轻得像是走错了片场。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低着头认真整理文件时会微微抿起的嘴角，赏心悦目的东西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善意。
茶水间的姐姐会多给他一个布丁，说“年轻在长身体，多吃点”。
他接过来说谢谢，耳朵微微泛红。
前台的姐姐会在午休的时候找他聊天，问他多大了、住哪里、有没有女朋友。
隔壁部门的女同事会借着送文件的名义路过他的工位，多看他几眼。他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他在努力扩大自己世界的边界，想把我正在经历的一切都装进去。
他想加入我的世界，想了解我更多一点，想知道我在公司里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实习生的工作有多无聊，但他还是来了，因为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方法，站在我的世界的入口。
哪怕只是在门口，哪怕只是做那些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从早到晚都看不到我一眼，他觉得离我近了一点。
我们之间的层级差了很多级，就算在工作中完全没有交集，我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我们认识的迹象。
他懂，所以他从来不主动来找我，不在走廊上叫我的名字，不在电梯里站在我旁边，不在任何人能看到的地方多看我一眼。
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整层楼都空了，只有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
龙马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整个楼层只有他的工位还亮着灯。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我，表情没有变化。
“你怎么还在？”我问。
“有份文件没整理完。”他说。
我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一份已经整理完的文件，格式正确，页码整齐。
他早就做完了，只是不想走。
我站在他工位旁边，看着他。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他比在公司里任何其他时候都更像他自己，也正是在这种时刻，我好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我说不出来的话很多。
“走吧，一起下楼。”
他关了电脑，穿上外套，拿起包。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从二十三楼到一楼，十几秒的沉默。
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他站在我旁边，手臂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臂。
他的手垂在身侧，我知道他想牵我的手，我也知道他不可以。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大厅的灯光很亮。
他走出去之前，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