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太顺了，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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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我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手机亮了无数次，都是龙马发来的消息。
我看了那些消息，一条都没有回。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
叛徒是我最信任的人。从我进入公司第一天就跟着我的人，比我大十岁，我叫他“先生”。
他教我读那些晦涩的合同，教我在会议上怎么说话，教我怎么在一群老狐狸中间保全自己。
我以为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背叛我的人。
结果他用我的印章签了一份我根本没有看过的文件，把公司的一条业务线卖给了竞争对手，从中赚了一笔我不知道的数目。
不，也许我知道。也许那些蛛丝马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选择不看。因为我太相信他了，相信到放弃了自己最基本的判断力。
他坐在书房里，听完我语无伦次的汇报，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那句话。
“一辈子太顺了，总得吃点苦头。”
他问起龙马。
“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我说。
“还喜欢他吗？”
我迟疑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我对这份感情产生了恐惧，我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工作上的狼狈会玷污他的干净，害怕我越来越深的城府配不上他眼里的纯粹。
他刚高中毕业，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在职场里学会了算计、猜忌、伪装。这些东西会改变一个人，我已经在改变了。我怕有一天我站在他面前，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大伯笑了，他很少笑，尤其在这种时候。
“还好。”他说。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他要把海外那条线打通，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
他选择了我，不仅仅因为我是他的侄女，也不仅仅因为我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而是因为我刚刚被人背叛了。
我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失败，在伤口还在流血的时候，他选择了我。
被背叛过一次的人会更谨慎，吃过苦头的人会长记性。
他说：“从零开始到一的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问要多久。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从零到一，不是时间概念，是过程概念。它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一个人从无到有地开拓一条商业线，需要多久？
答案是没人知道。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客户会不会突然反悔，当地的政策会不会突然变化，你的人会不会突然背叛你，就像今天背叛你的那个人一样。
方向是他给的，但路要自己走。
大伯在书房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告别。”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宽。
窗外雨还在下，东京的秋天总是在下雨。
大洋彼岸的龙马，那边大概是晴天。
他终于打了个电话过来，大概是我太久没回消息了。
他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过来，被电流压缩又还原，带着一点失真的陌生感。
“怎么了？”
“没事，工作有点忙。”
“不要太累了。”
“好。”
沉默了一段。
“我想你了。”他忽然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我想你”，以前都是我逗他才肯说的。
我握着手机，喉头哽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很大，大到我觉得他应该听不到我这边的一切，包括我那颗正在往下沉的心脏。
“我也是。”我说。
他大概在笑，我没有听到笑声，但我听到了他的呼吸轻快了一点。
“赢了比赛就回来。”他说。
“好。”
挂断电话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大伯说不要辜负了少年赤诚的心，赤诚的心，那是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我最害怕辜负的东西。因为我已经没有赤诚的心了。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和离开一个人，是可以同时成立的。
他回来的时候比走之前更开心。
他从到达口走出来，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脚步没有加快，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手上的奖杯很大。
旁边经过的人都在看，有人小声说“网球的那个越前龙马”，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对身边的孩子说“你以后也要像他一样”。
他都没有看那些，从到达口走出来就一直看着我。
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直直地走向我。
在我面前站定，先把奖杯递给我，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我。
奖杯很重。我一只手几乎托不住，赶紧用另一只手从下面兜住。
他的手臂在我腰后收紧，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他说，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
“我看到了。”
他以前拿过很多奖杯，他会把它们带回家，给他爸爸看一眼，然后收进柜子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在我面前，把奖杯放在茶几上，正中间的位置。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挪了一下，把奖杯的角度调整到正对沙发的方向。
我替他开心，真的替他开心。
他在大洋彼岸的每一天，我都在看他的比赛，不是直播，是录播。
那边有时差，比赛大多在东京时间的深夜，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结果。赢了，就松一口气，赢得漂亮，就多看几遍集锦。
他的每个发球、每次挥拍、每声呐喊，透过屏幕传过来的时候，都会让我觉得他没有走远，他就在那里，在阳光下的球场上，在几万人的欢呼声中，在做他最擅长的事情。
可是光在靠近的时候，影子也会变得更清晰。
他越亮，我身后的黑暗就越浓。
所以我说，我请了个假，明天可以去约个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