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不要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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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毕业典礼也顺势来临，来的时候东京的冬天还没有完全退场，樱花也还没有开，典礼那天甚至下了一点小雨，细细密密的。
我在毕业典礼的前一晚几乎没有睡着，这种不确定感让我在凌晨三点的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干脆坐起来，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给龙马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毕业典礼。
典礼在东大的安田讲堂举行。
雨没有停，也没有变大。
黑色的学士服在雨里显得有些沉重，帽子被风吹歪了好几次，我索性拿在手里，任凭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我的家人来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是家族的继承人候选人，毕业典礼这种场合，不出席是说不过去的。
大伯坐在家属席的第一排，穿着深灰色的正装，表情严肃。
母亲坐在他旁边，穿着素色的和服，手里捏着一条手帕，从典礼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擦眼泪。
她一直在哭，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哭，我走过去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在哭，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哭。
她哭的理由是什么？是女儿长大了？是女儿终于毕业了？还是只是因为她需要有一个理由来哭？我不知道，但我已经过了那个会因为她哭而难过的年纪了。
坐在母亲旁边的是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亲戚，他们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恰到好处的祝贺，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能看到他们心里在算一笔账。
这个人以后在家族里会是什么位置，我跟她搞好关系能有什么好处，她现在跟哪个派系走得比较近，这些对我的利益有什么影响。
这些都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因为他们就是那样活着的人，我也是那样活着的人。
只不过我今天刚从学校毕业，拿到了一张证明我完成了学业的纸，距离成为他们那样的人，还有一些时间。
龙马没有来，我没有让他来。
因为不合适，龙马是一个高中生，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成就是在网球场上，而这个成就在我家族的这些人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打网球的小孩。
我不需要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不需要他被那些审视的的目光打量一遍。
他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他是我的，只有我知道就好。
典礼结束后是拍照时间，我的家人拍完，同学拍，同学拍完，朋友拍。
镜头对准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露出那个标准又得体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下巴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刚刚好。
拍完照之后，我在安田讲堂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人们陆续散去，嘈杂的人声渐渐远离，留下满地的雨水和一些被遗落的节目单。
我脱掉了学士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那是件很普通的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裤子是深灰色的阔腿裤，平底鞋。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卸掉了妆，把头发放下来，用手指梳了几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三岁，东京大学毕业，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社会人了，从明天开始，我就是家族企业里正式的一员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越前龙马穿着黑色的校服，球包斜挎在肩上，帽檐压得很低。
“你不是说今天有训练吗？”
“取消了。”他说，“你的妆呢？”
“卸了。”
“为什么？”
“不想化了。”
龙马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指触到我的眉心，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抚平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累。”
龙马把我的手握住了，他很自然地走在我的左边。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手指扣在我的指缝间，力度不大，但很确定。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毕业典礼之后的日子，像一列被突然提速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从清晰变得模糊。
我开始每天去家族企业报到。
办公室在丸之内的一栋大楼里，大伯的秘书带着我走了一遍又一遍，介绍了每一个部门、每一个楼层、每一个需要记住的名字。
那些人对我微笑，我也是微笑。
他们的微笑里带着试探，是“这个新来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的微笑里带着评估，“这个人以后能不能用”。
我们都在微笑，但谁都没有在笑。
大伯丢给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看完，明天给我一个摘要。”
那是一份关于海外投资的合同，英文的，法律术语很多，涉及的金额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我带回了家，坐在书桌前从头看到尾，用红笔标出了所有有疑问的地方，最后写了一份三千字的摘要。
做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我合上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
龙马在几个小时前发来了一张照片。
青学的球场，傍晚的光线，球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今天训练结束了。
上班的第一个周末，龙马约了我。
他去了一家中餐馆，点了一桌子的菜。
小笼包、麻婆豆腐、炒饭、春卷、糖醋排骨。
我坐下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的脸，目光在我眼睛下面停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服务员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的时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我的碟子里。
“吃吧。”他说。
我看着那个小笼包，皮薄馅大，冒着热气。
他夹给我的，没有用公筷，就是他自己的筷子，在食物送到我碟子之前被他咬过一口。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咬痕，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很多事情。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我眼睛有点湿。
“你哭什么？”龙马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烫的。”
他递过来一杯水。
我们吃完饭走出了餐馆。
三月的夜晚还有一些凉意，龙马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那件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和一点点汗水的味道，干净又属于少年的味道。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走着，沿着丸之内那条宽阔的大道。
两旁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有很多人还在加班，包括我的一些同事。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回到其中一个窗口后面，继续看那些看不完的文件，开那些开不完的会，应付那些应付不完的人。
但此刻，此刻我穿着他的外套，走在他的旁边。
走到车站的时候，龙马停下来。
“下周还约吗？”他问。
“约。”我说。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把落在我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不要累死了。”他说。
我看着他一脸的认真，笑得眼睛都弯了。
“累死了你不得哭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