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奇怪的龙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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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那句类似告白又不是告白说出去之后，龙马就变得奇奇怪怪了。
龙马最近开始发照片了，就比如现在他发的青学网球场的晨光，球网上的露珠被照得发亮。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发了一张自动贩卖机的特写照片，下面还附了一句文字说，卖完了。
我没有回，我正在大伯的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海外投资的尽职调查报告。
看到第三十七张报告的时候，龙马发了他的午餐的照片，天空的照片，以及一句今天训练到六点。
下午他又陆陆续续发了几张照片。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从“嗯”“哦”“好”这种单字回复，变成了一种我完全陌生的模式。
他开始主动告诉我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他今天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或者没意思的事。
我靠在书房的高背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一长串来自越前龙马的消息提示，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有人愿意跟你分享他的日常，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当这些日常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涌进来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就是负担。
我不是一个喜欢频繁聊天的人，这一点大概从我回消息的频率就看得出来。
我高兴了就回，不高兴就不回，想回了就回，不想回就当做没看到。
但龙马显然不是这样理解的。他不在意我回不回，甚至不在意我什么时候回。他发他的，发完就去做别的事情，然后过一会儿再发。
松岛美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了电话。
“你跟龙马怎么了？”
“什么叫怎么了？”
“他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每天都给我发很多的消息。”
“…那不是很好吗？”
“不好。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就直接跟他说啊。说你忙，回不了那么多消息。”
“我说了。”我确实说过。
在龙马连续发了十几条消息之后，我终于回了一句“最近在忙，不一定能及时回”。
他说“嗯”，然后继续发。
“那你打算怎么办？”松岛美都问。
“找个时间跟他聊聊吧。”
“聊什么？”
“聊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区别。”
松岛美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怎么？现在觉得未成年烦人了？”
我是想跟龙马找个机会聊聊的，但是我的朋友突然从法国飞过来了，让我不得不把龙马聊一聊的事情搁浅了。
我和朋友从婴儿时期就被放在同一张爬行垫上，一起摔过人生第一跤，一起换过牙，一起在家族的聚会上躲在桌子底下说大人坏话的关系，她叫新垣结衣。
她的家族和我的家族在生意场上是竞争对手，但这从来没有影响过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然后在高中毕业那年分道扬镳，她去了法国学艺术，我去了美国打网球。
分开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哭，大概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世界很小，想见的人随时都能见到。
后来才知道，世界很大，大到你们可以四年只见一次面，而这一次还是她特意飞回来的。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发尾微微卷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四年前成熟了太多，成熟到我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才确认是她。
“胖了！”
“你才胖了。”我坐下来，把包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们都没有哭，和四年前一样。
我们抱了一下，她身上有一股木质和琥珀味道的香，不再是高中时用的那种甜甜的水果调，
“这次待多久？”
“两周。然后回巴黎，有个展览要开幕。”
“什么展览？”
“我的。”
我从小就羡慕她，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画画就画画，喜欢法国就去法国，想要开自己的展览就开自己的展览。
龙马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弹出了消息栏，但是我没看，反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谁啊？”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打网球的朋友。”
结衣眯起眼睛看着我，她认识我太久了，所以我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但是她没有追问，只是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上次说你在青学捐了栋楼？”
“嗯。”
“为了那个打网球的朋友？”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结衣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我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拉面店，老板居然还认识我们，多送了两份叉烧。
我们去了六本木的展望台，看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
我们去了箱根泡温泉，在露天的汤池里，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
手机在这几天里变得安静了许多，我的生活被好友占据着，就没有那么在意越前的日常了。
我的回复也从“嗯”变成了两天回一条，从两天回一条变成了三天才想起来看一眼。
周五的晚上，结衣约了几个以前的朋友聚会，在一个很吵的居酒屋里。
我喝了不少酒，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龙马发来一条语音。
我没有点开，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坐在我旁边的结衣看到了我的动作，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你确定不看一下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脸红了。”
“是酒。”
结衣没有再说，给我又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涩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然后在胸口化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回家的路上，结衣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
“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吗？”
“是的。”我说。
这是我这几天来第一次在结衣面前承认这件事，承认之后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胸口更闷了。
“那他喜欢你吗？”
“应该也是喜欢的。”
这六天里，我答应了结衣去一趟轻井泽，答应了陪她去买一些回法国要带的东西，答应了去参加她家族的一个小聚会。
六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满到我几乎不需要去想龙马的事情。
轻井泽的清晨很冷，我和结衣住在别墅里，榻榻米上铺了厚厚的被子，窗外的树叶已经红了。
我醒得很早，天还没有亮，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我拿起手机。
龙马发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晨跑时拍的，模糊的，应该是随手按的快门，画面里是他自己跑动的影子。
第二张还是自动贩卖机。
第三张是没有人的球场，空荡荡的，球网在风中微微晃动。
每张照片都是他自己拍摄的。
——你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在陪朋友，等朋友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