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老女人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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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直接去找朋香。
青学网球部的休息室里有几个常来帮忙的志愿者，其中有一个女生跟我还算聊得来，当然，她以为我只是一个热心的、闲得发慌的赞助方代表。
我在跟她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对了，这周末越前君约了我打球，你知道青学附近有什么好的球场吗？我对这一带不太熟。”
她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人类的八卦本能就像野火，不需要助燃剂，自己就能烧成燎原之势。
不出所料，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
我选了一个离青学不远的室外球场，不是青学自己的场地，但也不算太远，走路大概十来分钟。
我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我需要时间适应这个场地。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草皮的感觉，灯光的角度，墙壁的回音，都和职业俱乐部里那些标准化的球场不一样。
黑色紧身裤，白色速干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整个脖颈的线条。
没有化妆，但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嘴唇上有一点点颜色的润唇膏。
我不需要化妆来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个年纪的女生还在研究怎么把眼线画得更流畅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真正的吸引力来自于一种不费力的松弛感。
第一个到的是越前龙马。
他背着球包从球场入口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做拉伸。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他今天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完整的眉眼。
十七岁的少年，骨架已经长开了，但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来早了。”他把球包放在场边的长椅上。
“我也刚到。”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然后他别开视线，从包里拿出球拍，开始缠手胶。
球场的入口在东南角，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人，会先经过一排自动贩卖机，然后是一排矮矮的冬青树丛，再然后就是球场边缘的铁丝网围栏。
那个角度，站在球场中央的人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是不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但从我现在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用余光捕捉到入口处的一切动静。
果然，在我和龙马开始对拉大概十分钟之后，入口处出现了两个身影。
朋香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龙崎樱乃跟在她后面，步伐明显犹豫得多，低着头。
她们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停下来，朋香买了一罐饮料，递给龙崎樱乃一瓶，两个人站在那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球场这边飘。
我假装没看到她们，专注在球上。
龙马的回球很稳，每个都落在同样的位置，对我来说毫无压力。
我甚至有时间在接球的间隙调整自己的步伐，为了让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更舒展。
膝盖微屈，腰背挺直，每一个动作都要好看。
一个好的网球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舞蹈。
力量和优雅在同一个瞬间完成，肌肉的线条在阳光下被勾勒得清清楚楚，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的速度和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一样优美。
我从十六岁开始就被职业教练纠正过无数遍动作，那些日复一日的训练早已把这种美感刻进了我的肌肉记忆里。
龙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的回球突然变了角度，从稳妥的正手位变成了一个斜线，落点靠近边线。
那一球不算刁钻，但在我们这种轻松对拉的气氛中显得有些突然。
我跨了一步，反手将球回了过去，球稳稳地落在他的反手位，深度刚好压到底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的落点，然后转过来看我。
那一眼里有一种我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
就好像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初学者打球，甚至在心里盘算过要怎么教我，但刚才那一球让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可能不需要他来教。
我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拍线，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无所谓的微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但发球的动作明显认真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球，球速快了一点，旋转多了一点，角度也更大了一些。
他在试探我，在测试我的底线在哪里。
这是越前龙马的本能反应，面对一个他判断不出水平的对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而是打。
我接住了，每一个都接住了。
他的球快，我就借力打力，他的球转，我就切回去，他的球角度大，我就用小碎步调整位置，然后在最后一刻把球回到他最难受的地方。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原来那些年在俱乐部训练的东西，并没有因为放下球拍就消失。
它们只是睡着了，现在被越前龙马的球一个一个地唤醒。
打到最后，龙马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球场的另一边，隔着球网看着我。
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他的呼吸比我稍快一些，但没有喘。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球网在我们之间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界限。
“你不需要我教。”他说。
我歪了一下头，笑了一下：“是你说的要教我，我又没说我需要被教。”
越前龙马没有接话，低头用毛巾擦了一下脸。
在他低头的那几秒钟里，我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动贩卖机的方向。
朋香和龙崎樱乃还站在那里。
龙崎樱乃的目光定在龙马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很白，朋香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脸上的表情比龙崎樱乃复杂得多。
她的目光在我和龙马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试图拼湊出一个她不理解的谜题。
她们看了多久了？大概从我和龙马开始对拉的时候就站在这儿了。
那意味着她们看到了所有的东西，龙马回球角度的变化，我每一个从容的接球，还有龙马停下来看着我说“你不需要我教”的那一刻。
这些画面，她们需要花多少时间来消化？
我不打算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那不是我的角色。
我的角色是球场上的那个人，是那个让越前龙马认真起来的对手，而她们的角色是观众，是在场边看着，却无法加入的人。
残忍吗？也许，但小女孩总是要长大的。
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龙马也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球包的距离。
“那两个是你学校的？”我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好像刚刚才发现她们的存在。
龙马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要叫她们过来吗？”
“不用。”他说，然后收回了视线，拧开水瓶的盖子。
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站起身，拿起球拍。
“再打一局？”我问。
龙马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拿起球拍，走向球场。
“你发球。”他说。
我站在底线后，将球在掌心颠了两下。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我的影子缩成了脚下小小的一团。
对面的越前龙马微微屈膝，双手握拍，帽檐下的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我抛起球，击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我所有的骄傲、执念和不愿意说出口的心事，飞向他的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