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9、第九章 倒数第288天 雨伞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雨还没停。

　　不是那种倾盆的、酣畅淋漓的大雨。是那种绵密的、没完没了的细雨，细得像从地上往天上倒着飘。整个城市都被泡成了一团灰蒙蒙的湿棉花，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

　　宋屿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手里攥着那把新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他把伞抖了抖，水珠子溅了一地。他来得早，走廊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值日生在楼道口拖地，拖把撞在墙角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把伞收好，套进塑料袋里，靠在座位旁边的墙壁上。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盯着门口。

　　他在等。

　　七点十五分。七点二十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的雨伞滴着水，有人的书包被淋湿了一个角，有人在抱怨鞋子里灌了水。洛雁进来的时候把雨伞甩了一下，差点甩到宋屿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哎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她把伞放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醒早了。”

　　“你醒早了？”洛雁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上周你迟到了三次，老班差点让你写检讨。”

　　“这周不迟了。”

　　洛雁没再追问，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的眼神。

　　七点二十五分。夏临川还没来。

　　宋屿开始用笔敲桌子。哒，哒，哒。他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他低头看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昨晚夏临川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自己带伞”，他回了“知道了”，然后就没有新消息了。今天早上他发了条“你出门了没”，到现在也没回复。

　　七点二十八分。

　　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身影。

　　夏临川站在教室门口，正在收伞。那把伞是深蓝色的，和宋屿脚边那把一模一样——便利店十八块九的“超强抗风”，商标都没撕。他低头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宋屿身上。

　　他走过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把伞放在宋屿那把伞旁边，两把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伞并排靠在一起。

　　“醒早了。”宋屿看着那两把伞，“你也买了这把。”

　　“顺手买的。便宜。”

　　“你不是说你有一把吗。”

　　“……那把也坏了。”

　　宋屿没有拆穿。他想说——你昨天跑了几条街来给我送伞，回头发现自己的伞其实是坏的，所以今天又跑去便利店买了一把一样的。但他只是把课本往前翻了一页，假装在看。

　　上午第二节课是语文。老师在上面讲阅读理解，念一篇关于雨的文章。作者写他小时候特别喜欢下雨，因为下雨天他妈妈会来学校接他，带一把很大很大的伞。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另一个城市，那里很少下雨。每次下雨他都会想起他妈妈。老师说，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亲情与思念”。

　　宋屿低头看着课本。他的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把伞。小小的，深蓝色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穿着雨衣，脚上穿着拖鞋。他没有涂掉。

　　中午放学的时候，雨大了一点。宋屿撑开那把“超强抗风”，走到银杏树下。夏临川跟在他后面，撑着他自己那把一模一样的新伞。

　　两把深蓝色的伞并排走在雨里，间隔不到一拳的距离。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无数颗小石子同时落下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屿发现夏临川的右肩湿了一片。

　　不是他自己的伞漏。是他的伞太小了，他习惯性地把伞往右边偏。右边没有人。

　　宋屿停下来。

　　“你干嘛。”夏临川也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你的伞。别老往右边偏。右边没人。”

　　夏临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愣了一下。然后他把伞正了正。“没有。风吹的。”

　　他们在校门口站了片刻。雨丝细密地飘进来，被伞的边缘切成了一串串水珠子。

　　“……你早上怎么不回我消息。”宋屿忽然说。

　　“什么消息。”

　　“我问你出门了没。”

　　夏临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

　　宋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没电。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怕的那个穴位上。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伞柄，指节发白。

　　“你怎么了。”夏临川看着他，眉心拧起那个浅浅的“川”字，“我就是昨晚忘充了。又不是不充。”

　　“……没什么。”

　　“你脸色好差。又发烧了？”

　　“没有。”宋屿扯出一个笑，“就是——你以后出门前记得看下电量。别关机。”

　　“知道了。”夏临川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你也是。你的手机也别关机。”

　　宋屿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两把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伞，在灰蒙蒙的街道上越走越远。

　　下午课间，夏临川从前排传了一个东西过来。

　　不是纸条。是一个手机充电宝。白色的，比巴掌还小，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

　　“这个满电。放你书包里。你自己的充电宝不是坏了吗。”

　　宋屿看着那张便利贴。他上周随口提了一句充电宝坏了，提完就忘了。夏临川没有忘。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个新的充电宝，充好了电，贴了标签，塞到他桌上。还特意选在了下午第一节课后——那时候宋屿午休刚醒，迷迷糊糊的，正需要一点什么来提神。

　　他把充电宝攥在手里。温热的是便利贴上的字迹。

　　那天晚上，雨终于小了。宋屿坐在书桌前，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笔记本里，放在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旁边。然后翻开笔记本靠后的页码，在雨夜档案那几页的空白处，开始写一份清单。

　　“雨夜准备清单：
　　一、手机。自己的手机永远满电。给他备一个充电宝——今天已有一个。再备一个旧手机当备用，放他书包里，只充电不开机。
　　二、天气。每天查天气预报，暴雨预警发布后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三、行踪。搞清楚他那天晚上的路线。为什么会在城东立交桥？去干什么？去见谁？
　　四、阻止方案。约他来自己家。说有事。装病。任何理由——只要能让他不去天台。
　　五、备用方案。如果阻止不了，提前守在他家楼下。跟着他。不管发生什么，至少那天晚上不能让他一个人。”

　　写完他把笔放下。窗外雨声越来越小，只有屋檐上的积水还在嘀嗒嘀嗒地往下掉。他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备忘录，把这些也存了一份。双重备份。什么都要有备份。他不能再让任何“意外”发生。

作者有话说

　　两眼一睁就是更新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