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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倒数第290天 秘密 周六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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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宋屿被手机震动吵醒了。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夏临川,七点四十二分,只有三个字:“起了没。”
宋屿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从床上弹起来,打字回去:“起了。干嘛。”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了大概十秒钟,夏临川回:“图书馆。九点半。别迟到。”
宋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分。他用五分钟刷牙洗脸换衣服,五分钟跑到了学校门口的公交站。上了7路车才想起来——没吃早饭。
图书馆在市中心,离学校四站路。周末上午的自习室人不多,靠窗那排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夏临川坐在靠窗第二排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右手握笔,左手撑着下巴,耳机只戴了一边。他看到宋屿走过来,把另一边耳机摘下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你迟到了五分钟。”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刚醒。”宋屿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今天怎么突然约图书馆。”
“数学卷子写不完。你上次不是说有几道题不会吗。”
宋屿确实说过。但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已经快一周了。他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那几道题他还是不会。偷瞄了一眼夏临川的练习册:已经写完了,字迹潦草但整齐,每一步都列得很清楚。
“你先看。不会的问我。”夏临川说完,把耳机重新戴上,继续低头写卷子。
宋屿翻开练习册,假装在看题。但他的余光一直往左边飘。夏临川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抽绳长短不一地垂在胸前。他写字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左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上,指节微微泛白。桌面上摊着好几张卷子和草稿纸,草稿纸上不是算式,是一行又一行的字——写什么看不清楚,被他的胳膊肘挡住了大半。
宋屿把视线收回来,强迫自己看题。第一题,不会。第二题,不会。第三题,读了三遍题干,脑子里全是旁边那个人呼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息。
“你鼻炎犯了?”宋屿问。
“有一点。”
“带药了吗。”
“忘了。”
宋屿站起来。夏临川抬头看他:“你去哪。”
“厕所。”他说完就走出了自习室。
他没有去厕所。他下了楼,穿过马路,在对面药店买了一盒鼻炎喷剂。收银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不用,把药盒揣进卫衣口袋里,又跑回了图书馆。
他把药放在夏临川手边。夏临川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不是上厕所吗。”
“顺便买的。”
夏临川拿起那盒药,翻过来看了看说明书。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开始泛粉——从耳垂往上,一点一点地漫开,像有人在那片皮肤下点了一簇小火苗。他把药放进书包侧袋里,低着头继续写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过了一会,他说:“这药挺贵的。”
“还好。”
“下次别买了。”
“那你下次自己记得带。”
夏临川没接话。他把笔放下,忽然伸手把宋屿面前的练习册拉过来,翻开折角那页,开始在空白处写解题步骤。他写字很用力,笔尖压在纸上留下凹痕,一行一行,步骤清晰得像教科书。
“看这里。这步是先化简,把分母提出来。”他的手指点在纸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宋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但脑子里根本没在算题。他在看那只手——看他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上那道浅白色的旧疤。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淡一点,形状不太规则,像一道被时间磨平了的月牙。
“你在听吗。”夏临川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宋屿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校服上那种,是卫衣上那种,更淡一点,混着一点点图书馆旧书页的纸浆味。
“在听。”宋屿把视线从他手指上移开。
夏临川看了他两秒,没拆穿。他把笔放下,把练习册推回宋屿面前:“自己照着做一遍。”
宋屿低头做题。那道题他做了三遍才做对,每一次都是夏临川在旁边看着,做错了就伸手过来指:“这里。符号反了。”他指的时候手指会碰到宋屿的手背,一触即离,快得像被烫到。第二次指的时候,他干脆用笔帽点了一下纸面,没有伸手。
中午两个人去图书馆楼下便利店买吃的。夏临川拿了两盒泡面,又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宋屿什么都没说,他已经拿到了柜台。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吃泡面,热气腾腾的,在冷气很足的图书馆门口格外暖和。
夏临川把泡面里的叉烧夹到了宋屿碗里。
“我不爱吃。”他说。
“上次在食堂你也这么说。”
“那就是一直不爱吃。”
宋屿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叉烧。它泡在热汤里,边缘有点卷,酱色很深。他用筷子把它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把脸往泡面碗里埋了埋,让热气熏着自己的眼睛。
“你那个旧疤。”他转移话题,“真的是骑自行车摔的?”
夏临川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个浅白色的月牙安静地卧在他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上,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嗯。小时候。下坡没刹住。”
“流了很多血?”
“挺多的。我妈说当时吓坏了。”他忽然笑了一下,把筷子搁在泡面碗边上,“我都没哭。因为隔壁有个小孩怕血。他一看到血就哭,我怕他哭,就没敢哭。”
宋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隔壁。小孩。怕血。这几个词像几颗石子丢进他脑子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小时候确实怕血。他小时候隔壁确实住过一个比他大一岁的男孩,骑自行车摔在他家门口,膝盖和手指都在流血。他吓得哇哇大哭,那个男孩蹲在地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拍他的头,说“不疼的,真的不疼的”。后来他们家搬走了。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你是……”宋屿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是那个——那个膝盖也摔破了的——”
夏临川把泡面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泡面凉了。”他说,“走吧,回去做题。”
他转身往图书馆门口走。宋屿追上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夏临川!”
夏临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是那个小孩。你为什么不早说。”
沉默。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带出一阵冷气和叮咚的提示音。有人拎着购物袋从他们身边经过。阳光很亮,蝉鸣很吵,路上的车流声轰隆隆地碾过去。
然后夏临川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宋屿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调侃,不是那种“你又来了”的无奈。是一种很深的、藏了很久的、正在犹豫要不要浮上来的东西。
“说了能怎样。”他说,声音很轻。
宋屿张了张嘴。是啊,说了能怎样。可他还是想说——如果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们五岁就认识,如果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没断过联系,如果那个雨夜我没有关机——如果你不只是我的高中同学,而是我从五岁开始就认识、一起长大、从来都没有走散的人——
那他会不会更早一点知道自己喜欢你?会不会更早一点说出来?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雨夜还是会来。他还是会走。不管他们认识多少年,不管他在心里藏了多少句“喜欢”,倒计时还在走。
“走吧。”夏临川转回去,推开图书馆的门,“数学卷子还没写完。”
宋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玻璃门上倒映着街道和天空,他的影子叠在那些倒影上,像一个被按在纸上的水印。他把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摸到了那盒草莓牛奶的吸管包装纸——刚才吃完泡面顺手塞进去的,还没扔。他把那张包装纸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产品为草莓口味,请尽快饮用完毕。”
尽快。
他攥紧那张纸,推开门跟了进去。
下午做题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夏临川写卷子,宋屿写卷子。夏临川的胳膊肘偶尔碰到宋屿的胳膊肘,没有人缩回去。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挪到了右边,把他们投在桌面上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四点多的时候,夏临川站起来说走了。他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把宋屿的练习册也拿过来看了一眼——那几道不会的题都做完了,正确率比上午高了不少。
“进步了。”他说。然后把练习册放回宋屿面前,背上书包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宋屿抬头。
“你的鼻炎药。明天记得自己带。别老给别人买。”他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屿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练习册上还留着夏临川的字迹——那些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用力,压出了凹痕。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些凹痕,然后把练习册合上了。
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第六天。他还活着。他记得我。从五岁就记得。他说‘说了能怎样’。我不知道能怎样。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小时候怕血,是因为看到别人流血就觉得那个人一定很疼。现在也一样。我看到他手上的旧疤,还是会想——那时候他到底疼不疼。他说他没哭。可我今天差点哭了。不是难过。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找了十年才回到他身边,却发现我们本来可以不用分开这么久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有蝉鸣。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夏临川发的,只有一句话:“明天别忘了带鼻炎药。我自己也会带。”
宋屿看了这条消息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他没有关机。他永远不会再关机了。
夏夏宝宝超甜,算粘人么?

宋屿爱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