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倒数第291天——天台 周五的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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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自习总是最难熬的。
不是课业重，是心已经飘出去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躁动，日光灯嗡嗡响，窗外有虫鸣，初秋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宋屿没有刷手机。他在写日记。笔记本摊在物理课本下面，只露出下半页，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夏临川不在座位上。扫了一圈教室，没有。后门开着，走廊上也没人。
“你去找夏临川？”洛雁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捏着一袋薯片。
“没有。”
“那你站起来干嘛。”
“……上厕所。”
“厕所在那边。”洛雁指了一下左边的走廊，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夏临川刚才往天台那边去了。你要是‘顺便’遇到他，跟他说数学卷子明天交，他还没写。”
宋屿站了两秒，然后朝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铁门发出低沉的咣当声。夕阳正从远处的山脊线沉下去，整座城市被染成橘红色。风很大，吹得晾在铁丝上的旧横幅猎猎作响。夏临川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背对着门。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被洗得有点松了，露出一截后颈。
他的腿悬在外面，脚后跟轻轻敲着水泥台的边缘。手里捏着那个墨蓝色的笔袋，拉链上挂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篮球挂件。
“你在这干嘛。”宋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腿也伸出去悬在天台外面。
“教室里闷。”夏临川没有看他，“你呢。”
“也闷。”
这是假话。教室里不闷，但夏临川不在的教室让他坐立难安。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很久没有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宋屿用余光看夏临川的侧脸——睫毛在逆光里被染成了浅金色，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格外利落，眉心拧着那个浅浅的“川”字。
“你心情不好？”宋屿问。
“没有。”
“那就是有。”
夏临川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颜色变得很深。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他说，把笔袋放进书包里，站起来，“走了。晚自习要开始了。”
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宋屿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他。
“夏临川。”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在天台上坐了多久？”
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
“我来之前你就在了。你衣服后面都被风吹凉了。”宋屿伸手碰了一下他后背上被风吹得冰凉的黑T恤。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布料时，夏临川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但他没有躲。
“宋屿。”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
“嗯？”
“如果有一天——”他停住了。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抬手把它们拨开，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来，看着宋屿。
那个表情宋屿从没见过。不是懒散，不是嫌弃，不是那种“你又来了”的无奈。是很认真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什么话说出来的表情。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算了。走吧。快打铃了。”
宋屿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如果有一天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如果有一天——那个雨夜还是来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夏临川说“如果有一天”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是不是要告白了”，是“他是不是有危险”。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报纸上那几行字，想起“当场死亡”那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胸口的感觉。他不能让那一天发生。他不管“如果有一天”后面跟的是什么，他只要那一天不要来。
他想追上去问清楚。但他知道不能问——问了他怎么回答？他只能说“没什么”，然后自己把所有的答案都吞下去。可他吞下去的东西太多了。告白吞下去了。担忧吞下去了。那句“我喜欢你”吞下去了。现在连一句“你会好好活着”也要吞下去。
那天晚上，宋屿在笔记本上写——
“第五天。他还活着。他今天在天台上说‘如果有一天——’，没说完就咽回去了。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个雨夜。如果他说的‘如果有一天’是在担心那个，那我已经在准备了。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不管他在怕什么，我会比他更早知道危险在哪里。”
他把笔记本往后翻，翻到雨夜档案那几页。在“疑点”下面加了一行字：“他是不是也在担心什么？他说的‘如果有一天’，会不会和那个雨夜有关？”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明天。明天要开始查了。
他怕自己再次忘记，甚至有点儿应激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倒数第291天——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