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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倒数第265天 生日 周六,宋屿 ...

  •   周六,宋屿的生日。其实还差几天,但夏临川说下周一有考试,非要提前过。

      宋屿到他家的时候,一推门就闻到一股焦味。不是炒菜烧糊的那种焦,是甜的,带着奶油和面粉烤过头的味道。夏临川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打蛋器,头发上沾了一小团白色的面粉。台面上散落着蛋壳、量杯、一袋倒了一半的低筋面粉,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模,里面的蛋糕已经脱模了,边缘有点焦,整体形状往左边塌了一角。

      “你在干嘛。”宋屿站在厨房门口。

      “做蛋糕。”夏临川头也不回,正在往蛋糕上抹奶油。抹刀在他手里像一把不听使唤的铲子,奶油抹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厚得快要塌下来,有的地方薄得露出蛋糕胚。他皱着眉,表情像在解一道超纲的物理大题。

      “你会做蛋糕?”

      “不会。网上学的。”他把抹刀放下,拿起一盒草莓,开始往蛋糕上摆。草莓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他挑了半天,把最大最红的那颗放在正中间。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教程对比了一下。他的蛋糕和教程图片之间大概差了十个烘焙教室。

      “怎么样?”他转过头看宋屿,眉心拧着那个浅浅的“川”字,手里的抹刀还在往下滴奶油。

      宋屿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奶油抹得乱七八糟,草莓摆得毫无规律,边缘还焦了一圈。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蛋糕。“好看。”他说。

      夏临川把蛋糕端到茶几上,插上蜡烛。数字蜡烛,1和7——宋屿今年的年龄。他掏出打火机点蜡烛,打了三次才点着。火苗在奶油上方晃了晃,差点烧到旁边那颗最大的草莓。他赶紧把打火机收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把那颗草莓往旁边挪了半厘米。

      “许愿。”他说,“虽然提前了几天,但规矩不能少。”

      宋屿看着那两根数字蜡烛。17。他有多少年没过过17岁生日了?十年。上一次17岁生日,他在家吃了碗面,第二天到教室桌上多了一盒草莓牛奶,夏临川什么都没说。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盒牛奶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什么愿?许那个雨夜不要来。许他能在八月之后还活着。许明年的今天,后年的今天,十年后的今天,夏临川还能站在他面前,给他做歪歪扭扭的蛋糕,把最大最红的草莓放在正中间。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夏临川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别说。”夏临川把刀递给他,“切蛋糕。第一块给你。”

      宋屿接过刀,把蛋糕切成两半。第一块他给了夏临川——上面有那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夏临川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嘴唇动了动,然后把草莓夹起来,放回宋屿的盘子里。

      “第一块给寿星。”他说,“草莓也归你。”

      宋屿把草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但嚼到最后有一点点焦味——蛋糕底烤糊了。他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连焦边都没剩。夏临川坐在茶几对面,也吃了一口,然后皱起眉。“烤糊了。”

      “没糊。就是颜色深了点。”

      “你舌头是不是有问题。”夏临川又吃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这个蛋糕是我做的第三个。前两个全失败了。第一个忘了放糖,第二个蛋白没打发,烤出来像饼。这个至少能看出来是蛋糕。”

      宋屿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蛋糕渣,想起上次在夏临川家吃的那盘咸得要命的番茄炒蛋。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给自己做吃的。第一次是番茄炒蛋,盐放了两遍。第二次是生日蛋糕,做到第三个才勉强成功。“你做了三个。做到第三个才成功。”

      “前两个我自己吃了。太难吃了。”夏临川把盘子放下来,站起来去拿茶几另一头的可乐。走过宋屿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被宋屿拉住了。不是握,是拉——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谢谢。”宋屿说。两个字,声音很低,但很稳。

      夏临川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他张了张嘴,然后把手轻轻抽出来,在宋屿头顶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掌心落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秒。“吃你的蛋糕。”他说。声音和平常一样不耐烦,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吃完蛋糕,两个人靠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放的是一个老电影,画面泛着暖黄色的调子,对白很慢,配乐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慵懒地哼着。宋屿把腿蜷起来,膝盖碰到夏临川的膝盖。夏临川没有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宋屿感觉到他的肩膀贴着自己的肩膀,隔着两层毛衣,他也能感觉到夏临川的体温。他把头轻轻偏过去,靠在夏临川的肩膀上。不是装睡,不是不小心。是主动的,是清醒的,是他想靠。

      夏临川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然后他放松了。他把头往宋屿那边偏了偏,脸颊贴着他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电影里的对白在客厅里慢慢流淌,窗外有风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宋屿听着夏临川的呼吸,很轻很轻的,像怕吵到什么东西似的。和他装睡时的呼吸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控制节奏。他只是自然地呼吸着,因为这次他没有在装。

      “电影讲的什么。”夏临川问。声音闷闷的,因为他的嘴埋在宋屿的发顶。

      “不知道。没认真看。”

      “我也没认真看。”

      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低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肩膀轻轻抖着,蹭在一起,又蹭开,又蹭回来。

      傍晚,宋屿站起来说该走了。夏临川把他送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围裙还没摘,深蓝色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头发上还有一点面粉没拍掉,在灯光下白了一小撮。

      “今天不算。”他说。

      “什么不算。”

      “蛋糕烤糊了。下次重新做。”

      宋屿看着他那撮沾了面粉的白发,看着他围裙上那些奶油印子,看着他手指上还粘着一颗草莓籽。他想说:不用重做,今天已经很好了。但他只是把手伸过去,帮他把头发上那撮面粉轻轻拍掉了。“下次再做。反正还有很多次。”

      夏临川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楼道灯光下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好。”他说。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宋屿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握,不是拉,是碰。指尖在他的手背上点了两下,像在敲一个只有他们懂的节奏。

      宋屿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他把手贴在胸口,手背上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他在心里把今天所有的账都翻了一遍。他给我做了蛋糕,做到第三个才成功。他把最大最红的草莓让给我。他靠在我身上没有装睡。他说“下次重新做”。他说“好”。他碰了我的手背,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和上次在自习课上我用笔敲的一模一样。他早就学会了。他一直在用。他用这个节奏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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