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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倒数第266天 暖手 周五降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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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降温降得厉害。宋屿缩着脖子走进教室的时候,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把外面的银杏枝干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剪影。他把书包放下,搓了搓手。桌上照例放着草莓牛奶,吸管插好了。他把牛奶拿起来,发现今天这盒不是冰的——是温的。夏临川用热水泡过了。
他抬头看前排。夏临川正低头翻课本,左手放在桌角,手指还是红的——他每次冬天手都会冻红,指节的地方颜色最深,像被人用胭脂抹了几道。宋屿盯着那只红彤彤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温牛奶。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靠在椅背上,把牛奶盒贴在脸颊上。他在想一件事——夏临川每天早上到底几点到教室?他要提前去便利店买牛奶,要去饮水机前用热水泡温,要插好吸管,要放在他桌上,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些事加起来至少要早起二十分钟。
课间,宋屿去饮水机接水。夏临川也在,正弯着腰拧水龙头。他的手背冻得通红,关节的地方颜色最深,拧杯盖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宋屿没多想,伸手把他的手从杯盖上拿开,拧开盖子,递回去。
“你手怎么冻成这样。”他说。
“血液循环不好。”夏临川接过杯子,低头接水,“每年冬天都这样。”
宋屿没说话。他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暖手宝——不是上次夏临川给他的那种一次性的,是充电的,米白色,外壳有点磨花了,是他去年冬天买的。他把暖手宝充上电,等到课间操的时候,走到夏临川桌前,放在他手边。
“这个给你。充电的,能用一整天。”他顿了顿,“不是新的。是我自己用过的。你别嫌。”
夏临川低头看着那个暖手宝,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米白色的外壳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宋屿去年不小心磕在桌角留下的。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把暖手宝握在手里。“你自己不用?”
“我今天不冷。”
骗子。他鼻尖还是红的。夏临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把暖手宝揣进校服口袋,手插在里面,很久没拿出来。
中午食堂,宋屿把糖醋排骨拨到夏临川盘子里一半。以前都是夏临川全拨给他,今天他主动分了一半过去。“你也吃点。你手冷,多吃点热的。”夏临川低头看着那几块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全拨到宋屿那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在餐盘之间来回搬,把两盘菜搬成了镜像——你的一半给我,我的一半给你。洛雁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他们几乎对称的餐盘,嘴角抽了一下,绕道走了。
下午体育课,夏临川坐在宋屿旁边的台阶上。他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宋屿坐在他旁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塑胶跑道上,没有温度,但很亮。操场边上的银杏树已经完全光秃了,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
“你这个暖手宝用了多久了。”夏临川忽然说。
“去年买的。”
“那道划痕怎么弄的。”
“磕在桌角上。不小心。”
夏临川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把暖手宝翻过来,塞回宋屿手里。“你用一会儿。你手也凉。”
宋屿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壳子上还残留着夏临川掌心的温度。他握了一会儿,又把它塞回夏临川手里。“你用。你不是说血液循环不好。”
“你已经给我了。”
“那我也能用一下。轮流。”
夏临川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把暖手宝揣进口袋,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宋屿的手。不是碰,不是蹭,是握——他的手指穿过宋屿的指缝,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轮流。”他说。声音很平,但耳朵红透了。
宋屿僵住了。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宕机了整整三秒。第一秒:他握我的手。第二秒:他的手好凉,但握得好紧。第三秒:他说“轮流”——不是“顺手”,不是“碰巧”,是“轮流”。意思是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他把手翻过来,反握住夏临川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夏临川没有缩回去。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哨声尖锐地响了几声。台阶上只有他们两个,膝盖挨着膝盖,手指扣着手指,暖手宝在夏临川的口袋里慢慢变凉。宋屿没有转头,但他用余光看到夏临川的耳尖从粉红变成了深红,连耳垂都烧起来了。他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他不敢动,怕一动他就松开了。
过了很久,夏临川把手轻轻抽回去,插回口袋里。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快下课了。走吧。”他率先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屿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偷看——是宋屿见过的、正大光明的、不再藏着的看。
放学后,银杏树下。宋屿和夏临川并肩站着,各自把暖手宝揣在口袋里,今天没有轮流——但他们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冬衣的布料摩擦在一起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两道影子投在地上,影子之间没有缝隙。
“明天周六。”夏临川说。
“嗯。”
“来我家复习。你的物理动量守恒那道综合题还没给我讲。”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一下宋屿的手背,“明天继续。”
宋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在冷风里发烫。“好。”他说。
三路车从街角拐过来。夏临川上了车,靠窗坐下,隔着玻璃朝宋屿挥了一下手——不是平时那种随便的、敷衍的挥手,是把手贴在玻璃上,掌心朝外,停了好几秒。宋屿站在银杏树下,也把手举起来,贴在空气里,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车窗。
晚上,他在笔记本里写道——
“第十八天。他还活着。今天他握了我的手。他说‘轮流’。不是‘顺手’,不是‘碰巧’,是‘轮流’。他知道我手凉,我也知道他手凉。我们谁都没说破,但我们都知道。明天周六,去他家。我答应给他讲动量守恒。其实那道题他早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