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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倒数第267天 继续 周四早上, ...

  •   周四早上,宋屿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昨天夏临川在银杏树下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也不是。”不是顺手,不是碰巧,不是买一送一。是他也在意。是他每次把排骨拨过来、每次在饮水机前等着兑温水、每次从前面传纸条的时候,都不是顺手。

      这个认知让宋屿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不是焦虑,是脑子太清醒了,清醒到他能把夏临川说“我也不是”时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反复回放——他的耳尖是怎么从耳垂开始红的,他的手指是怎么在保温杯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声音压得有多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他凌晨两点还在想:他说“我也不是”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想了很久才说的,还是脱口而出?如果是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说明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藏了很久?

      今天早上,夏临川的座位不是空的。他已经坐在那里了,低着头翻课本,左手放在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个节奏。

      宋屿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桌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插好了。他把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很甜。然后他等着。等了大概十秒,前排没有传纸条过来。他又等了十秒。还是没有。他正要把牛奶放下,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个东西——不是纸条,是一颗润喉糖。柠檬蜂蜜味的,和昨天夏临川给他的那盒一模一样。糖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

      宋屿把便签展开。夏临川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一点,但还是潦草,有几个字的横笔画在抖:“昨天的姜茶太辣了。但有用。今天我嗓子好多了。你嗓子还哑。这颗是你昨天给我的那盒里剩的,我帮你带了一颗。”宋屿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不是顺手。是专门给你带的。”

      宋屿盯着那行字。不是顺手。是专门。他把便签折好,塞进笔袋里。然后他把那颗润喉糖剥开塞进嘴里,柠檬蜂蜜的酸甜从舌尖化开,嗓子确实舒服了一点。但更舒服的是另一个地方——胸口,肋骨后面,那颗跳得又快又重的心脏。他把脸往课本里埋了埋,在空白处画了一颗柠檬,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他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课间,宋屿去饮水机接水。夏临川也在,正弯着腰拧水龙头。他看到宋屿,往旁边让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不是宋屿的深蓝色那个,是他自己的,银灰色。他拧开盖子,往杯盖里倒了一点,递给宋屿。

      “枇杷膏。冲好了。我妈说对嗓子好。”他看着宋屿,耳尖有一点红,但他没有把脸偏过去,“你试试。”

      宋屿接过杯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丝丝的,和枇杷膏特有的那股中药味混在一起,不难喝。他把杯盖还给夏临川。“好喝。”

      夏临川接过杯盖,低头把保温杯拧好。然后他忽然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宋屿的手指。不是接杯子时不小心蹭到的,是单独的、刻意的——他的手背在宋屿的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插回校服口袋。

      “你手还是凉的。今天降温,多穿点。”他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从背后看,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宋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他主动碰我了。不是擦黑板时不小心,不是传纸条时指尖蹭到。是专门碰的。他说“你手还是凉的”——说明他之前就注意到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他记得我手凉。他今天专门带了两样东西——润喉糖,枇杷膏。他碰我了。

      中午食堂。夏临川把糖醋排骨全拨到宋屿盘子里,然后从他盘子里把青椒挑走。宋屿看着他的筷子在两人餐盘之间来回挪,忽然伸手,也从他盘子里夹走了几片青椒。“你自己也要吃菜。你病刚好。”夏临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青椒又夹回去了——不是全部,留了一半给宋屿。意思是你也吃。

      宋屿低头吃菜。排骨嚼在嘴里,甜得发酸。不是坏的酸,是那种两个人都在往前迈一小步,但都不知道该迈多大的酸。他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夏临川碗里,夏临川也吃了。他们之间多了很多很小的动作——帮他倒水,帮他拿筷子,帮他把垂下来的围巾重新搭回脖子上。以前也做。但以前做的时候不说话,或者用“顺手”盖过去。现在不说了。现在就是做。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宋屿在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夏临川突然回头,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不是从肩膀后面递过来的,是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放在桌上的。

      纸条上写着:“你昨天说‘明天继续’。继续什么。”宋屿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半拍。他抬头看夏临川——他已经转回去了,后脑勺纹丝不动。宋屿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继续互相关照。”写完他把纸条折好,从前面递回去。过了大概三十秒,纸条传回来。夏临川在他那行字下面写了两个字——“好。”然后隔了两行,又加了一句:“继续。”

      宋屿盯着那两个字。好。继续。他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他的笔袋已经快被纸条撑爆了,但他还在攒。每一张都是证据。

      放学后,银杏树下。树枝光秃秃的,路灯把交错的影子投在地上。夏临川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那盒润喉糖——不是宋屿那盒,是他自己买的,草莓味的。他倒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把盒子递给宋屿。

      “你今天上课没咳嗽。”他说。

      “枇杷膏有用。”

      “那明天再给你带。”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顿了一下,“上次你说——继续。互相关照。我回去想了一下。你说的互相关照,具体是关照什么。”

      宋屿站在他旁边,看着自己的脚尖。银杏枝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了想,说:“就是——你病了我给你送笔记,我嗓子哑了你给我带枇杷膏。你的手套给我戴,我的姜茶给你喝。以后也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

      “……还可以再多一点。”

      “比如。”

      宋屿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围巾上有夏临川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他深吸了一口气——“比如不只是生病的时候。平时也可以。不只是送笔记。别的也可以。”

      夏临川没有回答。宋屿偏过头——夏临川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正看着他。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宋屿觉得他已经说了很多。

      三路车从街角拐过来。夏临川站直身体,走出去两步,停下来。“明天见。”他说。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我会带枇杷膏。你继续带姜茶。少放点姜。”

      然后他上了车。宋屿站在银杏树下,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他想,这就是继续。不是从零到一百,是从一走到二。从草莓牛奶走到姜茶,从姜茶走到枇杷膏,从“顺手”走到“专门”,从偷偷看他的后脑勺走到他正大光明地看着自己。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在往前。晚上,他在笔记本里写道——

      “第十七天。他还活着。今天他碰了我的手,说‘你手还是凉的’。他给我带了润喉糖和枇杷膏,便签上写了‘不是顺手,是专门给你带的’。他说‘好’,说‘继续’。他问我互相关照具体是什么,我说还可以再多一点。他没回答,但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这种‘继续’能走到多远。但我明天还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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