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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倒数第268天 返校 周三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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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宋屿走进教室的时候,靠窗那个座位终于不是空的了。
夏临川坐在座位上,穿着校服,背微微弓着,正在翻课本。后脑勺上那几根碎发还是翘着的,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他的左手放在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是上次宋屿用笔敲过的那个节奏。
宋屿站在教室门口,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桌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和三天前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他把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很甜。
早自习,前排没有回头。但夏临川从肩膀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宋屿接过来展开——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但比平时用力,每一笔都压在纸上:“笔记我看了三遍。动量守恒那道题你改回来了。谢了。”宋屿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他低着头,让碎发遮住自己的嘴角。看了三遍。他把负号改回来,他看到了。他在纸条上写的是“谢了”,但宋屿在心里翻译成了另外三个字。
课间,宋屿去饮水机接水。夏临川也拿着杯子走过来,站在他后面排队。他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还是有点干,但眼神已经清亮了。额头上退烧贴撕掉了,留下一小块微微发红的印子。
“药吃了没。”宋屿头也不回。
“吃了。”
“体温量了没。”
“三十六度八。”夏临川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面,“你比我妈还啰嗦。你这三天问了我至少二十遍。”
“因为你每次都说吃了,上次你发烧挂水那次也说吃了,结果是骗我的。”
夏临川没接话。他把水杯接满,拧上盖子,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宋屿手里——一盒润喉糖。不是上次那种草莓味的,是新出的柠檬蜂蜜味,包装上画着切片柠檬和蜂巢。
“你嗓子也哑了。昨天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听出来的。”他把手插回口袋,“别光顾着给我抄笔记,你自己也注意点。”
宋屿低头看着那盒润喉糖,包装纸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夏临川今天早上特意去了便利店。他大概起得比平时还早。他把润喉糖拆开,倒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柠檬蜂蜜味从舌尖化开,嗓子确实舒服多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他听出来我嗓子哑了。他买了润喉糖。不是草莓味,因为他知道喉糖是治嗓子的,不是吃着玩的。草莓味是哄我开心的,柠檬蜂蜜是让我嗓子舒服的。
中午食堂。宋屿端着餐盘在老位置上坐下来,对面有人了。夏临川把餐盘放在桌上,第一件事不是吃自己的,是把糖醋排骨全拨到宋屿盘子里。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筷子在餐盘之间来回翻飞,排骨堆得冒尖。
“你三天没吃了吧。”夏临川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一个人来食堂不会点这个。上次你一个人坐那边桌上,盘子里只有青菜和米饭。你以为我没看到。”夏临川低头扒饭,耳尖有一点红,但他没有把脸埋进餐盘里。他今天好像不太想藏了。宋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喉咙里堵了一下。他看到我一个人吃饭。他注意到我盘子里没有糖醋排骨。他把这件事记了三天,然后今天把所有的排骨都拨给我。
“你病刚好,也吃点肉。”宋屿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夏临川碗里。夏临川看了他一眼,把红烧肉夹起来吃了。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耳朵比刚才更红了。宋屿低下头继续扒饭,嘴角往上翘。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今天他回了“谢了”,没说他平时说的“顺手”;他承认了看到我一个人吃饭;他吃了我的红烧肉。他们之间那些藏着的“顺手”和“碰巧”,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不那么藏的“谢了”和“你吃”。
下午体育课。夏临川没有去打篮球,他说医生让他休息两天,不能剧烈运动。他和宋屿一起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初冬的风很凉,但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塑胶跑道上有几个班在跑步,哨声尖锐地穿透空气。
宋屿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姜茶。不是红糖的,就是姜。驱寒。”
夏临川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好辣。”
“驱寒。”
“你什么时候带的。”
“早上。反正也要给自己带。”宋屿说。他没说的是,他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煮姜茶。他妈问他要干嘛,他说同学感冒了。他妈说哪个同学,他说就那个同学。他妈说那个同学是哪个同学,他没回答。
夏临川把保温杯抱在手里,又喝了一口。眉心还是拧着,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他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忽然说:“这三天。你每天都来我家。笔记抄了二十几页。食堂的排骨你打包了两份。你翘了课。你嗓子哑了。你早上起来煮姜茶。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顺手’。”
宋屿的手指在台阶上攥紧了。他到终点了。他不想再藏了。“不是。”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夏临川没有看他。他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姜茶。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杯口还在冒热气,白雾在风里飘散。“我也不是。”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宋屿差点没听见。但宋屿听见了。他转过头看夏临川——他还在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群,耳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边缘。
放学后,银杏树下。树枝已经完全光秃了,路灯把交错的影子投在地上。夏临川靠在树干上,宋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各自围着对方的围巾——深蓝色和灰色换回来之后又换了回去,现在已经分不清哪条是谁的了。
“你的姜茶太辣了。”夏临川说。
“明天我少放点姜。”
“我没说难喝。”他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眼睛,“明天别带姜茶了。你嗓子还没好。我带枇杷膏,我们学校的饮水机可以冲。”
宋屿把保温杯放回书包侧袋。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译了一遍:明天我也会照顾你。不是顺手。不是碰巧。不是买一送一。三路车从街角拐过来。夏临川站直身体,走出去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你笔记还没给我。”他说,“今天的课你还没给我讲。”
“放学的时候不是给你了吗。”
“那明天的。明天的笔记你还没给我写。”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语速很快,“我的意思是——明天继续。”
然后他上了车。宋屿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杯子里的姜茶已经喝完了,杯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在心里把今天所有的账都翻了一遍。他看到了我三天没吃糖醋排骨,他记住了我嗓子哑了,他给我买了润喉糖,他说“我也不是”,他约我明天继续。不是顺手,不是碰巧,不是凑巧。是我也想见你。他把保温杯放进书包侧袋,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三天。明天是第四天。每一天他都在往自己不敢想的那个方向上迈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