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28、第二十八章 倒数第269天 病假 周二早上，

　　周二早上，夏临川还是没来上课。

　　宋屿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靠窗那排扫了一眼——空的。桌上没有摊开的练习册，没有没盖笔帽的笔，没有那盒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下。已经第二天了。昨天下午他从夏临川家出来的时候，夏临川还披着毯子站在门口，脑门上贴着退烧贴，问“明天还来吗”。他说“来”。今天来了，但教室里的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他把课本翻开，盯着第一页看了整整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前排没有那个后脑勺，没有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没有偶尔回头时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整间教室的声音都变成了背景噪音——有人在聊作业，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翻书。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课间，他去找洛雁。洛雁正在往笔记本上画小人，头也不抬：“他表妹说还烧着。三十八度五。估计明天也够呛。”

　　宋屿嗯了一声。回到座位上，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夏临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十点多发的——“笔记看完了。动量守恒那道例题你少写了一个负号。等我好了给你改。”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想说“你吃药了没”，想说“多喝水”，想说“我下午再去看你”。但他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整个上午他都在抄笔记。语文的，数学的，英语的，物理的。他用黑笔抄板书，蓝笔标重点，选择题旁边用铅笔写解题思路。写到物理那道动量守恒例题的时候，他把夏临川昨晚指出的那个负号补上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勾——意思是“你改对了”。他抄得比前天更认真。每一页的页脚都标了页码，重点公式用荧光笔划了两遍。他也不知道夏临川会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他就是想做。

　　中午食堂。宋屿一个人坐在老位置上，把糖醋排骨拨到盘子边上，又拨回来。没有人从他盘子里挑走青椒，没有人把排骨全堆到他这边，没有人说“今天不爱吃甜的”。他把青椒一片一片夹起来吃了。嚼的时候皱了下眉，但还是咽下去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事——他又点了一份糖醋排骨，打包。食堂阿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刚吃过吗。”“给同学带的。”他付了钱，把打包盒放进保温袋里。那个保温袋是他早上从家带的，他妈用来装便当的那种，夹层有铝箔，能保温两个小时。

　　下午的课他上得心不在焉。老师点名提问，他答错了两次。洛雁用胳膊肘捅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他说没事。但他的眼睛一直往教室门口瞟，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草莓牛奶，说“今天出门晚了”。没有人推门。

　　放学铃一响，他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他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上了公交车。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暗了，街灯亮得稀稀拉拉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保温袋往怀里拢了拢，感觉里面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到夏临川家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点僵了。他按了门铃，站在门口等。保温袋贴在他胸口，还有点余温。门开了。夏临川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件睡衣，外面裹着外套。头发比昨天更乱，呆毛翘得快要戳到门框。脸色还是差，嘴唇干得起皮，但他的眼神比昨天亮了一点。

　　他看到宋屿，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笔记。今天的。”宋屿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还有糖醋排骨。食堂今天中午做的。你不是说想试试能不能吃习惯甜的。”

　　夏临川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食堂的打包盒是透明的塑料盖，能看见里面的排骨还泛着酱色的油光。他把保温袋接过去，手指攥着袋口，攥得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然后闭上了。他把门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路。

　　“你进来。”他说。声音比昨天哑，大概是发烧还没退。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用每天都来。太远了。”

　　“不远。”宋屿换了那双深蓝色拖鞋。客厅和昨天差不多，茶几上散落着退烧药的包装、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几团纸巾。沙发上的毯子堆成一团，那本物理笔记摊开扣在扶手上。他注意到夏临川把昨天那道动量守恒的例题看过了——页脚有折痕，旁边用铅笔写了个很小的“谢”。

　　夏临川窝进沙发里，打开保温袋，把打包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他低头吃了一口，嚼得很慢。眉心拧着那个浅浅的“川”字，但他又夹了一块。他没有说太甜了。

　　“你今天还烧吗。”宋屿坐在沙发另一头。

　　“好一点。三十七度八。”夏临川吃着排骨，声音含含糊糊的，“明天应该能去上课了。”

　　“别逞强。退烧了再去。”

　　“你比我妈还啰嗦。”

　　“那你吃药了没。”

　　“吃了。你昨天带的喉糖还剩两颗。有一颗我含着含着睡着了，化了黏在枕头上。”他把脸往排骨盒里埋了埋，耳尖开始泛粉。宋屿想笑，但他忍住了。他只是把茶几上的退烧药拿起来看了看说明，确认他今天吃过了，然后放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宋屿给他讲今天的课——语文讲了哪篇古文，英语讲了哪个语法点，数学讲了几道大题。夏临川窝在毯子里，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偶尔问一个问题，声音还是有点哑。宋屿每讲完一科就把笔记往他那边推一页，他低头看的时候，睫毛在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今天抄了多久。”夏临川翻着那几页笔记。

　　“没多久。”

　　“骗人。你这笔记比老师板书都详细。”他的指尖停在物理那一页的页脚上，“你还把页数标了。你给自己抄笔记从来不标页码。”

　　宋屿把脸偏过去，假装在看茶几上那团用过的纸巾。“反正要给你。不如抄好点。”

　　沉默。夏临川把笔记合上，放在茶几边上。他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拿起那盒还剩两颗的喉糖，倒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把盒子递给宋屿。“最后一颗。给你。”宋屿接过喉糖，放进嘴里。是草莓味的。不是他买的那种薄荷味，是草莓味的。夏临川自己换了一盒。他把喉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让那股甜味慢慢化开。

　　“明天如果你还没好，我还来。”他说。

　　“明天我自己去上课。你明天别翘课了。你已经翘了两天了。班主任早上点名叫我帮你记考勤。你再不来我自己也记不下去了。”夏临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而且你来我家，我老是忘了吃药。你一来我就忘了。”

　　宋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你一来我就忘了——不是讨厌，不是烦。是你来了我就忘了别的事。他把喉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那我明天不来。你去上课。”他说。但他心里在想——明天他会在教室门口看到那个后脑勺，看到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看到那个背影坐回靠窗的位置。他等了三天。明天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