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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倒数第270天 发烧 宋屿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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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周一早自习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靠窗那排扫了一眼。空的。夏临川的座位空着。桌上没有摊开的练习册,没有没盖笔帽的笔,没有那盒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
他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早自习铃响了,那个座位还是空的。宋屿把课本翻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前排没有那个背影,整间教室都不对劲。他盯着那几根从没来上学的同学椅子上翘起来的木刺,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只是迟到了。他昨天还好好的。昨天在他家复习物理,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装睡,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
第一节课。第二节课。那个座位始终空着。
课间宋屿去找洛雁。“夏临川今天请假了?”洛雁正在往笔记本上贴贴纸,头也不抬:“好像是。早上他表妹来帮他交假条,说发烧了。”林晚晚。宋屿想起那个在走廊上给夏临川送水的女生,夏临川说是他表妹。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到座位上,他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打开和夏临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明天降温,多穿点。”夏临川没回。他当时以为他睡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回去。没发消息。不能发。发了就显得太紧张了。只是发烧而已。但他坐在座位上,第三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中午食堂。宋屿端着餐盘在老位置上坐下来。对面空着。他低头扒饭,糖醋排骨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人把排骨拨到他盘子里,没有人说“今天不爱吃甜的”,没有人从他盘子里把青椒挑走。他把青椒一片一片夹起来,放在餐盘边上。然后他又把它们夹回去了——他得吃掉。夏临川不在,没人帮他吃青椒。他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第二节课间,他去找班主任。理由很充分:“夏临川的作业和笔记在我这,我放学给他送过去。”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点了头,说夏临川请了两天病假,顺便把今天的讲义也带给他。
放学后,宋屿把两个人的笔记都抄好了。夏临川的笔记他用了两种颜色的笔——黑笔抄板书,蓝笔标重点。选择题旁边还用铅笔写了提示。他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在纸上,和夏临川帮他写复习资料时一样用力。然后他去了便利店,买了两盒草莓牛奶,一盒喉糖,一盒退烧贴——虽然不知道夏临川用不用得上。站在便利店柜台前,他又回去拿了一袋橘子。
到夏临川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夏临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外面裹着一件厚外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呆毛翘得快要戳到门框。脸色很差,嘴唇干得起皮,鼻尖是红的,眼睛里有血丝。他看到宋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笔记。”宋屿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笔记,讲义,草莓牛奶,喉糖,退烧贴,橘子。“喉糖是上次你说嗓子不舒服的时候买的,退烧贴是便利店新进的,橘子是我妈买的太多了。”他把所有东西都堆在夏临川手里,堆得他差点抱不住。他没说这些东西是他在便利店挑了二十分钟的结果,也没说那袋橘子是他自己买的。
夏临川低头看着怀里那堆东西。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然后闭上嘴。他把东西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从里面拿出那盒退烧贴,低头拆开,撕了一张,贴在自己脑门上。动作很慢,因为手指在轻轻发抖。
“……你抄了多久。”他看着那本笔记,黑笔蓝笔,重点标得整整齐齐。
“没多久。反正我也要复习。”
夏临川靠在门框上,把退烧贴按在额头。他看了宋屿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因为发烧显得有点水润,里面装着一种宋屿不太敢确认的情绪——不是嫌弃,不是嘴硬,不是“你又来了”的无奈。是那种藏了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的安静。
“你不用跑一趟。”他说。
“顺路。”
骗子。他家到夏临川家,公交车七站,步行穿过一个菜市场、两个红绿灯、一条单行道。和上次夏临川给他送伞时说的“顺路”一模一样。夏临川大概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因为他把退烧贴往额头上用力按了一下,低头笑了。不是那种嫌弃的笑,是很轻很淡的、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却又不太想反驳的笑。
“你进来吧。外面冷。”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家里乱。你别嫌。”
宋屿换了拖鞋——还是那双深蓝色的,上周他穿过的。客厅茶几上散落着退烧药的空包装、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几团用过的纸巾。沙发上堆着一条毯子,毯子下面露出半本翻开的物理练习册。夏临川窝进沙发里,把毯子拉到胸口,脑门上贴着退烧贴,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嘴硬自己没湿的大型犬。
宋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笔记推到他面前。“今天物理讲了新章节。动量守恒。你先看,不懂的我给你讲。”
夏临川拿起笔记翻开,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你这笔记……比你自己的都详细。你平时给自己抄笔记都没这么认真。”
宋屿把脸偏过去,假装在看电视柜上的DVD机。“反正要给你,不如抄好点。”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夏临川翻笔记的手指很慢,指尖还贴着那张草莓创可贴,边缘已经翘得更厉害了。宋屿看到他手指上还有一道新的细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上次夏临川还给他的那盒创可贴,抽了一张肉色的,撕开包装,递过去。
“你那张该换了。”
夏临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翘边的草莓创可贴,把它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接过宋屿递来的创可贴,贴在手指上,用手指按了按边角。贴完他看了自己的手指一会儿,忽然说:“上次那张草莓的,是我自己挑的。便利店没有只剩一款。我就是想让你看到。”他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笑也行。”
宋屿没笑。他把那盒创可贴放在茶几上,往夏临川那边推了推。“我不笑。草莓的很好看。下次还贴那个。”
夏临川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只眼睛还很水润,眼角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把毯子往上拉盖住整张脸,闷闷地说:“知道了。”
傍晚,宋屿站起来说要走了。夏临川把他送到门口,还是披着毯子,脑门上贴着退烧贴。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明天还来吗。”他问。语速很快,快到“还来吗”差点黏在一起。
“来。”宋屿说,“明天给你带数学笔记。”
夏临川点了下头,把门关上了。宋屿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他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手里。他翘了下午的课来送笔记。他抄了两遍——第一遍太潦草,怕他看不清。他跑遍了三个便利店才买到草莓味的喉糖。他做了所有这些事,然后说“顺路”。他终于知道自己平时说“顺手”的时候,夏临川为什么不拆穿了。因为不拆穿是喜欢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