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26、 第二十六章 倒数第271天 他家 周日上午，

　　周日上午，宋屿站在夏临川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夏临川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帽子抽绳长短不一地垂在胸前，裤子是居家的运动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没梳，呆毛翘得比平时更嚣张，一看就是刚睡醒没多久。

　　“你买什么橘子。”他看了宋屿手里的袋子一眼。

　　“总不能空手来。”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夏临川接过橘子，转身往里走，“进来。不用换鞋。”

　　宋屿站在玄关，看了一眼鞋柜——一双拖鞋已经放在地上了。不是客用的那种，是新的，深蓝色，标签刚剪，和他的校服一个颜色。他想起上周自己随口说过“你家地板凉不凉”，当时夏临川没回答。他把脚伸进拖鞋，大小刚好。

　　客厅很安静，窗帘只拉开一半，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斜线。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课本和几张散落的草稿纸，电视机黑着屏，遥控器掉在沙发垫子缝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夏临川校服上的味道一样。

　　“你爸妈呢。”宋屿明知故问。

　　“出差。昨天跟你说了。”夏临川走进厨房，把橘子放在台面上，“你喝什么？冰箱里有可乐和牛奶。”他顿了顿，“草莓味的也有。”

　　“你专门买了草莓牛奶？”

　　“超市买一送一。”夏临川背对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一盒草莓味，一盒原味。吸管已经插好了。他把草莓味的递给宋屿，自己喝原味的。

　　宋屿接过牛奶，盒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凉的。他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面还有两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放在购物袋旁边，购物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不是超市。是便利店。而且草莓牛奶从来不参加买一送一。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甜的。他把这个发现吞进肚子里，和之前所有的发现一起。

　　两个人窝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复习物理。夏临川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卷子摊在茶几边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宋屿坐在他旁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夏临川侧脸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边。宋屿盯着他睫毛上那层极淡的光看了两秒，心里那个文件夹又打开了——周日，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他家客厅地毯上，他的睫毛在发光。

　　“你别看我。”夏临川头也不抬。

　　“没看。”

　　“你刚才盯了我至少三秒。”

　　“你低着头怎么知道我盯你。”

　　夏临川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仍然没抬头，但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可乐罐——空的，早就喝完了——往嘴边送。送到一半发现不对，又放下来。耳尖开始泛粉。

　　“讲题。”他闷闷地说，把卷子往宋屿那边推了推，“这道力学题。受力分析。你先画图。”

　　宋屿把卷子拉过来，低头画图。他把每个箭头都画得很直，比例都对，连标尺都用手指比过。不是因为他认真，是因为夏临川在看他画。他能感觉到夏临川的视线落在自己手指上，和羽毛一样轻，又和烙铁一样烫。他的手指稳住了每一根线，但他的后颈在发烫。

　　中午，夏临川站起来说去做饭。宋屿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围裙从挂钩上摘下来——深蓝色的，带子很长，他在腰后打了个结，手法笨拙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切番茄的时候刀工很慢，每一片都切得小心翼翼。

　　“你会做饭？”宋屿问。

　　“泡面算的话。”

　　“那你在干嘛。”

　　“番茄炒蛋。网上看的教程。”

　　宋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夏临川正要往锅里倒油，手一抖倒多了。油在锅底晃来晃去，反射着窗外的天光。宋屿伸手帮他把锅端稳。“少倒点。你不是不爱吃太油的。”夏临川看了他一眼，把油瓶放下，默默倒回去一些。两个人挤在灶台前面，胳膊碰着胳膊，把一道番茄炒蛋做得鸡飞狗跳——蛋壳掉进碗里，盐放了两遍，番茄炒得有点糊。但端到茶几上的时候，夏临川把炒得最好的几块蛋全拨到了宋屿碗里。

　　“第一次做，凑合吃。”

　　宋屿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了。盐确实放了两遍。但他嚼着嚼着，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番茄炒蛋。“还行。”他说。“就是有点咸。”

　　夏临川也夹了一块，嚼了一下就皱眉头。“别吃了。我们叫外卖。”他伸手去拿宋屿的碗。宋屿把碗往后一缩。“不要。我吃。你第一次给我做的。不许倒。”

　　夏临川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收回手，把筷子放下来。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粉了，但他没有低头——他看着宋屿把那盘咸得要命的番茄炒蛋一口一口全吃完了。吃到最后一筷子的时候，宋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想说——你以后还可以做更多次，越来越不咸，直到刚好。但他只是把筷子放下，把碗放在茶几上。以后这个词太重了，他不敢在夏临川面前说。

　　吃完饭，两个人靠坐在沙发上。夏临川拿遥控器开了电视，随便放了个电影。看着看着，他换了个姿势，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宋屿直挺挺地坐着，余光看到夏临川的脑袋在一点一点往下滑。然后滑到了他肩膀上。他僵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敢动，不敢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了，怕震到他。夏临川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的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颤，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番茄炒蛋的油烟味钻进宋屿的鼻腔。电影放完了片尾字幕滚到底，自动跳回菜单页面，屏幕上的光标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谁都没去拿遥控器。

　　夏临川没有真的睡着。他的睫毛在抖，和上次在教室里靠在他肩上听歌时一模一样。宋屿知道他在装睡。夏临川大概也知道他知道。但他们都不说破。宋屿把肩膀稍微往下沉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他在心里把这一秒掰成了好几份来用——他头发的触感，他呼吸的频率，他睫毛抖动的节奏。装睡也好，真睡着也罢。他靠在我身上，他没躲。他大概也舍不得。

　　下午三点多，阳光从地板上的斜线挪到了墙角，变成一滩淡金色的水渍。宋屿站起来说该走了。夏临川跟着站起来，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

　　“晚上还复习吗。”他问。

　　“复习。”

　　“在我家还是你家。”

　　宋屿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下。“你家吧。你家地毯坐着舒服。”他没有说真正的原因——他怕夏临川一个人在家无聊，怕夏临川一个人在家吃泡面，怕夏临川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

　　夏临川点了下头，把他送到门口。宋屿换好鞋走出去，走到楼道拐角回头看了一眼——夏临川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关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嗡嗡响，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黄色的光里，表情看不清楚，但宋屿觉得他在犹豫。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

　　“晚上吃什么。”宋屿问。

　　“还没想。”

　　“那我带外卖。你别再炒番茄了。”

　　夏临川没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很轻。然后他把门关上了。宋屿下了两级台阶，忽然在拐角处停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刚才夏临川靠着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重量和温度，像有人把一条温热的毯子轻轻搭在上面。

　　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楼道顶上的灯。光太刺眼了，他眯起眼，但嘴角往上翘。他在计算——夏临川的睫毛离他的脖子最近的时候不到一厘米。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他自己用的那款。他装睡的时候呼吸频率会刻意放慢，但睫毛抖的节奏会变快。

　　他把手从肩膀上放下来。今晚还来。他家地毯真的很软。不是因为别的。他对自己说。但他知道自己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