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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倒数第275天 手套 周三早上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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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降温了。不是那种慢慢凉下来的降温,是一夜之间降了七八度,窗户玻璃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宋屿缩着脖子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搓了搓手。桌上照例放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插好了。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冰得他牙根发酸。但他没舍得放下来,又喝了一口。
课间操取消,改成室内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被寒冷压住的安静,只有笔尖刮纸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咳嗽。宋屿把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背,只露出指尖翻课本。前排那个背影动了一下,然后从前排传过来一个东西。
不是纸条。是一双手套。深灰色的,毛线的,指尖位置有一道浅色的条纹。不是新的,是戴过的那种,手腕处的毛线有一点点起球。但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宋屿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缩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指尖的手,又看了看那双手套。他想起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夏临川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的手就缩回去了。原来他在看这个。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下来,叠好,传过来。
宋屿把手套拿起来。里面还有一点点余温——夏临川刚才戴过的。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毛线内侧那一层被体温捂暖的柔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摸什么容易碎掉的东西。手套太大了,夏临川的手比他大一圈,指尖的位置空出来一小截。但很暖和。暖得他把手指在手套里慢慢攥成了拳头,想把那股暖意攥住,不让它跑掉。他把手举到鼻子前面,假装在看袖口。手套上有夏临川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他自己身上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气息。他把手放下来,压在课本上。不能笑。不能。但他的嘴角在课本后面往上翘了那么一点,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微微发胀。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句话,折好传回去:“你自己呢。”
过了十几秒,纸条传回来:“我还有一双。你别弄丢了。”
宋屿把纸条折好,和手套一起放在桌角。他知道夏临川没有另一双了——今天早上他在校门口看到夏临川进校门的时候,手上只戴了这一双。他说的“还有一双”大概是把校服袖子拽下来盖住手指,和平时说“顺手”一模一样。他把手套重新戴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翻了一页课本,指尖的位置空着一截,但掌心是暖的。
中午食堂。宋屿端着餐盘在老位置上坐下来,把手套摘了放在桌角。夏临川看到了,没说,把糖醋排骨全拨到他盘子里,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作业。宋屿注意到他的手指——没有手套,光着的,指节被冻得微微发红,握筷子的时候关节有点僵。
“你的另一双手套呢。”宋屿问。
“在书包里。”
“骗人。你早上就戴了一双。”
夏临川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下午体育课会发新的。”
“体育课发手套?体育老师连哨子都舍不得换新的。”
夏临川把脸往餐盘里埋了埋,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宋屿看着那两只耳朵,忽然觉得这个谎撒得太笨了——笨到他心里发涩,筷子夹起来的糖醋排骨嚼在嘴里,甜得发苦。他把手套往夏临川那边推了推。“下午体育课之前还你。”
“不用还。说了是给你的。”
“那你也得戴。你手指都冻红了。”
夏临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被别的东西盖过去——不是嫌弃,是一种被抓到了什么把柄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慌乱。“你管我。”他闷闷地说了句,把脸埋回餐盘里,没再抬头。
下午体育课,宋屿坐在台阶上,腿上放着那双深灰色手套。夏临川在球场上打球,没有戴手套。他投进一个球,往台阶这边看了一眼,宋屿把手套举起来朝他晃了晃,意思是你过来拿。夏临川把头转回去,假装没看到。但下一个球他没投进——他搓了搓手才接的球,手指冻得不太灵活。宋屿站起来,走到球场边上,把手套放在夏临川的水杯旁边。然后退回到台阶上。过了几分钟,夏临川下场喝水,低头看到手套,又往台阶这边看了一眼。宋屿假装在看书。余光看到夏临川把手套拿起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戴上了。
放学后,银杏树下。夏临川推着自行车走过来,手上戴着那双深灰色手套。宋屿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他的手上戴了另一双手套——他自己的,从家里带的,蓝色的,比夏临川那双薄,指尖已经有点起球了。
夏临川看了一眼他的手。“你有手套。”
“早上忘带了。”
骗子。他也是早上忘带了。两个人都忘带了,两个人都有另一双。两个人都撒了同一个谎。
夏临川把自行车停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宋屿——暖手宝。不是充电的那种,是便利店卖的一次性暖贴,撕开包装就会发热的那种。包装上画着一只卡通猫,正抱着一个巨大的暖手宝,表情很舒服。
“便利店买一送一。我用不完。”夏临川说。
宋屿把暖手宝接过来撕开包装。化学反应慢慢升温,从掌心往指尖蔓延。他看着那只卡通猫,忽然想起夏临川那双手套——毛线的,深灰色,指尖有一道浅色条纹。他早上坐在座位上,把那双比自己的手大一圈的手套戴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夏临川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拢住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暖手宝。他低头看着那只卡通猫——便利店从来不在周三搞买一送一。但他没有拆穿。
“谢了。”他说。
“不用谢。反正不用也浪费。”
银杏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有车按喇叭。宋屿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温度还在往上升。他想说——你的手套,你的暖贴,你的红糖姜茶,你的草莓牛奶。你把这些都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夏临川会说“我还有另一双”,会说“买一送一”,会说“顺手买的”。他把手放下来,把暖手宝贴在胸口上。不能太沉迷,他提醒自己。但他又知道这句话他每天都提醒自己一遍,每次都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