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17、第十七章：雨夜倒计时 周四傍

　　周四傍晚，宋屿一个人去了天台。

　　不是和夏临川一起。是他自己。他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腿悬在外面。风很大，吹得他校服下摆哗啦啦响。

　　他手里捏着笔记本。翻开的那几页是他这几天整理出来的东西。最上面一行写着——“雨夜。八月上旬。暴雨。手机没电。没接到的电话。城东立交桥。”

　　下面是他在试图拼凑的记忆碎片。

　　日期：他记得是八月上旬，暑假前最后一周的某个晚上。他不记得具体日期了。他只记得那天下午气象台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雨量最大的时段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他只记得自己凌晨一点半手机没电关机，开机后看到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最后那条消息——“宋屿，我有话想跟你说。”

　　地点：城东立交桥。他记得警察在电话里说的。但他不记得夏临川为什么会在那里。夏临川说过那天晚上他在天台等流星雨。天台在学校。立交桥在城东。从学校到立交桥，中间隔了大半个城市。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去干什么？去见谁？他完全不记得。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知道过。

　　车祸：他只记得结果。出租车失控撞上护栏。司机重伤。夏临川当场死亡。他不知道具体时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前后。他不知道车祸的原因——也许是暴雨视线受阻，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警察的结论。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天晚上夏临川不在那辆车上，他就不会死。

　　下面是他的阻止计划。第一步：确认具体日期——还没完成。他不记得日期，但他会盯着天气预报。一旦看到八月上旬的暴雨预警，那就是那天。第二步：提前三天进入最高警戒。第三步：当天全天跟着他。第四步：确保手机满电。他的，夏临川的，还有一个旧手机藏在他书包里当备用。第五步：阻止他出门。任何理由都可以。第六步是空白的。

　　他还没写。他不敢往下想如果前五步都失败了怎么办。

　　他把笔拿起来，在第六步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如果一切都失败了，至少那天晚上我要在他身边。”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宋屿把笔记本合上，转过头。夏临川站在天台门口，一只手推着铁门，另一只手拎着两盒草莓牛奶。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了，糊在额头上，他没拨。

　　“洛雁说你往天台来了。翘自习课？你不是好学生吗。”

　　“偶尔不是。”宋屿扯出一个笑。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动作很快。

　　夏临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把其中一盒草莓牛奶递给宋屿，吸管已经插好了。然后他自己那盒原味的，他没插吸管，只是握在手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牛奶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装纸的边缘。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没有。”

　　“你每天早上来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我还在不在。你以为我不知道。”夏临川没有抬头，“你上课老往我这边看，不是偷看——是确认。确认我还在。确认我没有凭空消失。”

　　宋屿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全看出来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等。等宋屿主动说。

　　“你想多了。”宋屿说。声音很平，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声线在抖。

　　夏临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阴沉的天光下颜色变得很深，像是泡了很久的茶，浓得发苦。他看了宋屿很久，久到宋屿以为他要追问到底。但他没有。他只是把吸管拆开，插进自己那盒牛奶里，喝了一口。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可以不说。但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会做的。”

　　宋屿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天台边缘的水泥台。石子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说——那你答应我，在那个雨夜不要出门。不要站在天台上。不管电话接没接通，你都要好好活着。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旦说出来，夏临川就会问为什么。而他没法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死。因为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因为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

　　“……谢谢。”他最后说。两个字，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夏临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宋屿看不清——逆着光，只有一道剪影。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走吧。快下课了。”他往天台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宋屿。你刚才藏起来的那个笔记本——不管你写了什么，我不会问。但你记着。不管你怕什么，我都在。”

　　他推开门，走了。

　　宋屿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雨夜那几页。看着第六步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话——“他不会知道这些。我不会让他知道。但我会做到。”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晚自习还没结束，走廊上很安静。他走到教室后门，透过窗户看到夏临川已经坐回座位上了。在写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左手撑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颧骨。和平时一模一样。

　　宋屿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他想——我不记得那天是几号。但暴雨预警会告诉我。我不记得所有细节，但我记得结果。我不会让那个结果再发生一次。我还有两百多天。我可以继续给他带牛奶，继续陪他等车。但我回来不是为了谈恋爱。我是来救他的。

　　他推开门，走进教室。夏临川没有回头，但宋屿看到他写字的笔尖顿了一下——他听到了。他每次都能从脚步声认出宋屿。这个发现让宋屿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把脸埋进课本里藏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