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15、第十五章 倒数第282天 值日（续） 周二的

　　周二的教室在傍晚时分安静得格外彻底。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灌进来，把整间教室泡成了蜂蜜色。

　　宋屿从清洁间拎了两把拖把出来，把干的那把靠在夏临川桌边，自己拿着湿的那把从教室后面开始拖。夏临川站在窗台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擦窗台的动作很慢，同一个位置擦了有三遍。

　　“你那块窗台已经能反光了。”宋屿拄着拖把杆。

　　“你管我。”夏临川头也不回。

　　宋屿拖到他脚边，停下来，用拖把杆敲了敲地面。“抬脚。”夏临川抬起左脚。“还有右脚。”“你拖地怎么这么多事。”他把右脚也抬起来，整个人靠在窗台边缘，双手撑着台面，两只脚悬空晃了两下。

　　宋屿低着头拖他脚下的地砖。他可以绕过去的。但他没有。他就站在夏临川面前，拖得又慢又仔细。夏临川的脚尖就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行了。”他把拖把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退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夏临川正低头看他，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夏临川先移开了。

　　宋屿在心里把那几秒拆开来过了一遍——他故意拖慢的。夏临川没有催他。就那样撑着窗台等着。

　　夏临川从窗台上跳下来，重新拿起抹布。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这是什么。”

　　宋屿抬头。夏临川正弯着腰，看着他自己的课桌。桌角的位置，贴着一张便签——浅黄色的，边角卷了。上面是宋屿十年前的笔迹：“银杏叶落的时候从不等人，夏临川，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别让我追不上了。”

　　宋屿的手指攥紧了拖把杆。

　　夏临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行字。“你什么时候写的。”

　　“……很久以前。”

　　“多久。”

　　“高一。大概是——开学没几天。”

　　夏临川用拇指把卷起来的那一小角按平了，念出了声。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宋屿。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亮得惊人。

　　“你追什么。”

　　宋屿张了张嘴。你。我在追你。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临川等了几秒，然后把抹布重新拿起来，转过身去继续擦窗台。“便签贴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换个新的。”

　　“我帮你换一张。”宋屿走过去，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新的便签，拿起笔写了一句话——“银杏叶还在落。你走多慢我都追得上。”写完他把旧便签揭下来，把新的贴上去。旧的那张他小心地抚平，夹进笔记本里。

　　夏临川走到课桌前，低头看着那张新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便签的边角，把它按牢。

　　“……字真丑。”他说。但他没有把那张便签揭下来。

　　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宋屿桌上。是一支新的笔，黑色笔杆，还没拆封。“你那支老是断水。”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宋屿把那支笔拿起来，攥在手里。他低下头，在昏暗的教室里无声地笑了。他把那支笔贴在额头上，冰凉的包装纸压着发烫的皮肤。他说我字丑。但他把便签按牢了。他说我笔老是断水，但他送了我一支新的。

　　这个人到底在暗地里看了他多少眼？

　　银杏树下，夏临川靠在树干上等他。三路车从街角拐过来，他走出去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张便签。原来那张——别让我追不上了。”

　　“……嗯。”

　　“你不用追。”他说。然后上了车。

　　宋屿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握着那支笔。笔杆被他攥得温热。他低头看着那支笔，忽然明白了——他说“你不用追”，不是说“你别追了”，也不是说“你追不上”。他说的是——你不用追，因为我已经在等你了。

　　他把笔贴在胸口上。心跳快得不像话。但他没有再笑。

　　因为甜到极致的时候，胸口会泛起另一种东西。他在等我了。可是那个雨夜也在等。那颗彗星也在等。倒计时还在走。他还能等多久？他还能陪他多久？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银杏叶。然后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前面空荡荡的街道。三路车已经拐过街角了，尾灯都看不见了。

　　“我会追上的。”他对着空气说，“不是追你。是追那个雨夜。我会赶在它之前。”

　　晚上，他在笔记本里写道——

　　“第十四天。他还活着。今天他说‘你不用追’。意思是他在等我了。可是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能让他等。今天甜得发齁，但嚼到最后有一丝涩——不是他给的，是那个倒计时给的。我还有两百多天。我可以每天给他带牛奶，每天在银杏树下等车，每天数他耳朵红了几次。但我也要做好另一件事。我已经开始做了。”

　　他往后翻到雨夜档案那几页，在“疑点”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时间不多了。要加快。”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关掉台灯。窗外有风声。手机屏幕亮着，电量百分之九十五。明天是晴天。但下周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