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13、第十三章 倒数第284天 习惯 周五早上，

　　周五早上，宋屿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事情了。

　　习惯每天早上摸手机看有没有他的未读消息。习惯走到教室门口先往靠窗那排扫一眼。习惯桌上那盒提前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习惯保温杯里被人兑好的温水。

　　还习惯了一件事：在夏临川对他好的时候，在心里偷偷爽。

　　那种暗爽不能跟任何人说。不能表现在脸上。必须拼命压着嘴角，假装一切正常。但胸腔里那颗心脏会出卖他——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拿鼓槌在他肋骨里面敲。

　　比如今天早上。他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看到桌上那盒草莓牛奶。今天的吸管不是斜着插的，是直直地插进去的，角度和平时不一样。他盯着那根吸管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夏临川今天大概在便利店柜台前手忙脚乱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夏临川站在便利店柜台旁边，撕吸管包装纸的时候撕歪了，插的时候手忙脚乱戳了两下才戳进去。然后还要把牛奶放在他桌上，假装自己刚到教室，头也不抬。就为了在他桌上放一盒吸管提前插好的草莓牛奶。

　　宋屿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甜的。凉丝丝地从舌尖一路甜到喉咙。今天这盒特别甜——不是糖分的问题，是他知道这盒牛奶被夏临川在手里多拿了一会儿。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句话：“今天的吸管插歪了。”折好，走到夏临川桌前放在他手边，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等。

　　过了大概三十秒，纸条从前面传回来。夏临川在那行字下面写了回复——“没歪。是你看歪了。”

　　宋屿盯着那四个字，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低下头让碎发遮住自己的表情。不能笑。笑就输了。但他的嘴角还是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这个人嘴硬的样子，比任何直白的话都让他心跳加速。

　　除了这些，他还习惯了另一些事。习惯了每天出门前看一眼天气预报——看到“暴雨”两个字就心跳加速，看到“晴”就松一口气。习惯在进教室之后先确认那个座位——不是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带牛奶，是看那个人在不在。习惯在夏临川说“没事”的时候多观察两眼——确认他的脸色是不是真的没事。习惯把每次雨夜相关的信息都记下来，一个日期，一个地点，一个疑点。

　　这些习惯他只用了不到两周就养成了。但有一个习惯，他用了一整个上一世都没养成——习惯把“喜欢”说出口。

　　下午自习课。夏临川在他前排写数学卷子，笔尖沙沙响。他撑着下巴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敲自己的颧骨，一下，两下，三下。宋屿用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敲了同样的节奏。

　　夏临川的手停了。他没有回头。但他换了个姿势——把撑下巴改成撑额头。从侧面看，他的耳垂是粉红色的。

　　宋屿低下头，把脸埋在课本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在学我。他知道我在学他。他耳朵红了。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写完就划掉了——“他耳朵红了。第四次。”

　　他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计数器。专门用来数夏临川耳朵红的次数。这个计数器是他回来之后才建立的，但他在心里已经把它倒推了十年——十年前那些他没注意到的瞬间，现在全都补上了。

　　放学后，银杏树下。宋屿的车先来了。

　　“你的车。”夏临川说。

　　“再等一辆。”

　　“你今天没有卷子要写？”

　　“有。”

　　“那你还等。”

　　“你不是也没走。”

　　夏临川把可乐摇了摇，捏扁了罐子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忽然开口：“你上次说，如果你写了一封信，不会寄出去。那如果对方也写了呢。”

　　“那就看谁先忍不住。”

　　“你先忍不住。因为你每次传纸条都比我多发一条。”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宋屿，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宋屿张了张嘴。他竟然在记这个。他在记谁发的条数多。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话多。”

　　“你话也不少。”

　　“我话多都是嫌弃你。你话多是——”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算了。”

　　三路车从街角拐过来。夏临川站直身体，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出去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宋屿。“你那封信，不用寄。放在那就行。”然后他上了车。

　　宋屿站在银杏树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是你看歪了”。他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四个字，放在校服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

　　“我没看歪。”

　　然后他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对着空气笑了。不是克制的微笑，是真的、肩膀都在抖的笑。还好周围没人。他笑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收住表情，继续走。

　　晚上，宋屿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他把今天那张纸条展平，夹在贴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旁边。然后往后翻了几页，翻到雨夜档案那几页。看着那几行字——雨夜。八月。城东立交桥。疑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翻回前面，拿起笔写道——

　　“第十二天。他还活着。今天吸管插歪了。他说我话多，说到一半不说了。他说‘你那封信不用寄，放在那就行’。我都收到了。但我还有另一封信没法寄——我每天在看天气预报。我在查那场雨夜的所有细节。我在准备。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就让他以为我只是每天在等他的草莓牛奶好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没有雨。月亮从云层里漏出来。明天是晴天。但他在天气预报上看到下周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