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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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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盡狁可怜巴巴地看向冼谿敔,冼谿敔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这附近的小吃你估计都不喜欢,我先给你买几个蛋黄大虾饺,回家给你做舒芙蕾吃。”
箫盡狁于是在五点之前吃到了冼谿敔亲手做的舒芙蕾。
“慢点,有那么好吃么?”
箫盡狁一拿到就往嘴里塞,又因为太烫了而直吸气。已经是五点半了,外面的天有些黑,不过并没有黑到需要点路灯的程度,但冼谿敔家院子里的昏黄色小灯忽然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箫盡狁侧脸,手里还端着他做的舒芙蕾,显得有些傻,又莫名地有些可爱。
他心里某块地方悸动了那么一下下。这甜腻的味道,是他从伊卡洛斯回来后,唯一能让他产生‘活着’实感的滋味。看着箫盡狁被烫得吸气还舍不得吐掉的样子,他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
“行行行,我吃慢点。”
箫盡狁把持不住,率先笑出了声,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
冬天在阳台上很冷,又有风吹进来,舒芙蕾凉得很快,特别是当淋在上面的蜂蜜也冷了的时候。
箫盡狁本身就有些怕冷,此刻更是顺理成章地依偎在冼谿敔怀里。冼谿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在伊卡洛斯,靠近往往意味着攻击。但鼻尖萦绕的奶香和怀中真实的体温,迅速瓦解了那层本能的防御。他垂下眼,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哥,你给我讲故事呗?”
冼谿敔慢条斯理倒奶茶的手一顿,奶茶洒出来几滴。“故事没有,给你科普点我不知道从哪看来的东西。”
箫盡狁接过冼谿敔递来的杯子,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他显得兴致很高的样子,小心地抿了口泛着热气的奶茶。
“有人曾说,129600年以后……”冼谿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穿透了阳台的玻璃,落在了不知名的虚处。那语气不像是在科普,倒像是亲历者在陈述一个即将遗忘的约定。“能量磁场会波动,届时,所有的人和事都会重新来过,你信吗,箫盡狁。”
你信不信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熟悉。
箫盡狁思索一会儿,非常认真地回答:“信啊,哥,你不信吗?”
冼谿敔想点头,但最后又硬生生地改为:“不信。”
箫盡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憋着笑不怀好意道:“不信你还讲给我听?说吧,从哪本书里看到的。”
冼谿敔挑眉问:“这么确信我从书上看的?就没有从手机上刷视频刷到的可能么?”
箫盡狁懒洋洋地笑了,他朝冼谿敔怀里又窝了几分,道:“有可能啊,不过你最近不都在看书么,而且你手机里没有可以刷视频的软件嘛。”
冼谿敔:草……失算了。
“《天工开物》,看么?我拿给你。”
冼谿敔还真有要起身去拿的打算,箫盡狁一挑眉,刚想去拦结果身后大门开了。两人反应极其迅速,一瞬间分得有一米多远。
“小鱼儿?你怎么在……小尽?”
回来的是靳檠阙,待看清箫盡狁时脑子还不是很清楚。
“你们在那不冷么?离那么远干嘛?”
冼谿敔和箫盡狁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他想看我的书,我给他去拿。”
冼谿敔显得很平常,话毕还真站了起来。“想看书好啊,小鱼儿的房间里老多书了,你有什么想看的可以找他借,保不准图书馆里没有的他都有。”
又接着对冼谿敔道:“愣着干啥,带人家去啊。”
冼谿敔带着箫尽狁上楼,靳檠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二人喊:“小鱼儿,姐今天晚上回不来,出差了,她让我跟你说她后天就回来……”“哦。”
冼谿敔冷淡打断,带箫盡狁走得更快了。
靳檠阙:我又惹着他了?
推开房门,迎面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房间比起想象中的小很多,一张床就占了大半,过道只容许一个人通过,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之外整个房间几乎都被书填满了。
“哥,你的书也没有很多嘛,我家里的书都是两个房间来装的。”
箫盡狁等待的过程中四处张望,这个房间还和它主人小时候一样,干净又整洁,似乎连书的种类也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
“嗯。”
冼谿敔忙着找书,鼻腔里不冷不淡地轻哼以示回应。他记得他以前喜欢看的书都放在这里了,但怎么也找不着他想要的那本。
“哥,你是生气了?”
箫盡狁的直觉告诉他,是的。
“我不应该来这里?那我退出去。”
箫盡狁自问自答很自然,还真有要走的意思。
“没有。”
冼谿敔腾出空来坐回床沿,闷闷道:“找书呢。”
几秒过后,冼谿敔灵光一现,绕过床铺向左侧的空墙处走去。箫盡狁本不打算跟上,目送冼谿敔走到墙前。
“想来就跟上。”
冼谿敔顿了顿步子,他打量地看了看箫盡狁,后者亦愣了一秒,随后不疾不徐地跟上。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箫盡狁突然有些期待,期待门后是什么,也期待冼谿敔为什么要将书房建得如此奇怪。他想象过房门后的情景,可能是灯光璀璨的,也可能是简单舒适的。
可唯独没想过现在这情况。
“怎么没灯?”
箫盡狁话音未落眼前蓦然一亮,整个房间悉数展开在眼前。它并不是很大,但挑高很高,目测四~五米之间,约有二层楼那么高,四周是实木书架,由于喷过漆的缘故,在灯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每本书被码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丁点儿的灰尘。层层灯带逐层递加,依次点亮。
“卧操,这有2万本没?”
箫盡狁想起自己刚刚冷嘲热讽的样子,尴尬地摸摸鼻子。
“没那么多,只有一万七千九百九十六本。”
冼谿敔想了好一会儿书的位置,自顾自地登上了二层的楼梯,径直走向放置《天工开物》的书架。
“这有……几千万了吧?!!!!”
箫盡狁的口算速度很快。如果这些书都是绝版孤本,那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冼谿敔突然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俗,拿钱来衡量这些,是对知识的亵渎。
又是讨厌跟有钱人讲话的一天。
大概找了有一分有余,冼谿敔从面前的书架上的第九层上找到了《天工开物》。
“借你了。”
冼谿敔将书爱惜地又擦了下封面才恋恋不舍地递给箫尽狁。恒温、恒湿、恒氧……这间密室大概装着整套五恒系统,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页特有的樟木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意与喧嚣。
“别走了,今晚就住这儿。”
冼谿敔摁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六点半。
“还早,我可以自己回去。”
箫盡狁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冼谿敔面不改色地拍开箫盡狁的脸,不吃他那套。“这么黑,我怕你走丢了。”
箫盡狁还没品味出个什么就只见冼谿敔不急不缓地向楼梯口走去。
“唉哥,等等我啊。”
箫盡狁急忙跟上,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这样不会麻烦你吧?”
冼谿敔略微疑惑地看向箫盡狁,对上了他清澈真挚的目光:“不会。”
箫盡狁不自然地咳了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于是箫盡狁顺理成章地留在冼家过了一夜,吃早饭时又被靳檠阙热情邀约一起去学校,搞得箫盡狁的书都得单独跑一趟去放,不过反正都要回去拿书包,也无所谓曾不曾经了。
回到学校,冼谿敔心情还不错,十分配合地打了一下午的瞌睡。下午却是自己人的课,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向那个头瞟去一眼。最后一节课是庄严的,因为值周,班上空了快十个人的座位。
“你们自习吧,几分钟也干不了啥,厌离你出来一下,时径斜上去守纪律,都安分点哈,不然我就把你们的成绩发到班级群里。”
她邪魅一笑,迈着长腿在全班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领着完颜厌离走了。
完颜厌离一走,白予深就闲下来没事干了。
“哎居居咪,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喊你来我家打台球你也不来,是不是跟谁家的小姑娘私混去了?”
白予深依旧是那种没事找事的性格,虽然他和箫盡狁都要站岗,可只需要站门口就行,所以并没有提前出去的打算。用白予深的话来说就是:“好端端的在外面吹什么风?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箫尽狁看书看得很起劲,头也不抬道:“对。”
白予深:蛙趣
冼谿敔:?!!
“真……真的?”
白予深一时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问:“哪……哪家的?是前几天给你送情书的那个还是找你要微信的那个……”
“完颜厌离。”
箫盡狁平静的打断,白予深差点跳起来。“草,居然味你耍我?”“自己傻还不让人耍,不找找自己的问题炸什么毛。”
冼谿敔十分难得地开口,而一开口就劝箫盡狁说话。
“行行行,你们是一伙的,一起坑我这个孤苦伶仃,弱不禁风……”
“别了,还弱不禁风呢。”
箫盡狁合上书塞回书包里,又掏出红袖标自个儿别好,反驳道:“单挑五个人算弱不禁风?那我算什么?算弱柳扶风吗?”
班上人很安静,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虽然白予深和箫尽狁和声音不小,但京折和白予深关系挺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根本不管。
“走了,值周。”
冼谿敔实在嫌吵,拍了拍箫盡狁的肩膀,身先士卒地走了。“唉哥,你红袖标没带要扣分啊!”
箫盡狁俯身,修长的手指在冼谿敔敞开的抽屉里一扫,那抹极其亮眼的红色——红袖标,果然安静地躺着。他心想这人真是心大。
指尖触碰到红袖标的同时,却意外地勾到了一个硬壳的角落。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藏匿在抽屉最深处,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圈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哗啦。”
或许是命运的指引,笔记本被扯出的瞬间恰好脱手,在空中翻开了几页,不偏不倚地摊开在箫盡狁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不是课堂笔记,也不是日记。那是一份解题过程。
纸张泛黄,边缘甚至有焦黑的灼痕。但上面的字迹,却工整得令人心惊——那是冼谿敔的字,却比现在更加凌厉、锋芒毕露。题目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几何构造题,而解题过程……完全脱离了高中数学的范畴,充斥着空间拓扑和非欧几何的逻辑。
最让箫盡狁瞳孔收缩的是,在页面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被反复涂改后又描粗的字:
“若时空曲率允许,以此为锚点,可回溯129600年。”
这与刚才冼谿敔随口提到的“世界重启”不谋而合。
这不是科普。
这是蓝图。
箫盡狁盯着那行小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冼谿敔的“不正常”只是性格孤僻和成绩下滑。
直到此刻,看着这近乎神谕般的笔迹,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的哥哥,或许根本就不是“回来”了。
他是从未来,或者过去,逃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