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皆春，唯缺一人》濮玖東

8、第 8 章 第

　　此后两天却没有什么大事，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地活着，班上还是时不时传出纨绔子弟白予深溜去大门口找保安大爷下棋、冼谿敔翘课不上的消息。

　　不过今天星期五，大家都有点躁动。

　　周五的空气里像是掺了催眠药，一天下来课没听进几句，作业倒是把桌角堆成了坟场。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由班主任上。班上有一大部分人将作业收拾好堆在左上角，随机扯张卷子就做，以免放学的心太过热烈，按捺不住。

　　“星期六下午有空么？来不来打羽毛球？”白予深的声音不大，有几分慵懒的意味，比起诚恳邀约的语气，更像是一时兴起。见班上没人动弹，白予深琢磨了片刻后又问：“或者台球也行。”这次倒是有人愿意来，不过总共也没几个，正巧上课铃响了，白予深便转战班级群。

　　【白大少爷：还有人么？包场有点浪费啊。】

　　群里倒是热闹得很，很快就又有人加入。

　　“同学们，下周就是我们班值周了，上次没值的同学起立。”庄严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资料，全班寂静无声，陆续有人站起来，包括白予深和箫盡狁。冼谿敔想了下觉得自己应当也在这里面，于是就在众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庄严匆匆扫了眼，点了点人数，将学校平面图投上了白板。

　　“大家也都值过一次周了，都明白，门口站六个，教学楼一层两个，共十个，剩下四个巡视操场的，自己分配吧。”

　　名额抢得很快，校门口的和巡视操场的很快就被占完，只剩下教学区的了。

　　原因无他，操场和门口的可以提前溜，但教学区必须要等到自己负责的楼层关完灯走才行。

　　京折和白予深手机上一商量，抢走了一楼的名额，不过冼谿敔和箫盡狁被分配到二楼，运气也算太差。

　　时间跳转至五点四十，冼谿敔一抬头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前头赶作业的白予深和池景椿。

　　“不走？留下来吃晚饭？”

　　冼谿敔难得开口，将看了一会儿的书胡乱塞进桌肚里，他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反应过来也问身边的白予深：“啊？你问我了？”一脸傻样。

　　“冼少爷重磅回归，不得请吃饭么？”冼谿敔在打字的键盘上的手一顿，在白予深殷切的眼神中用鼻音回了句“嗯”

　　“那吃西餐，良木缘怎么样？”白予深两眼放光，突然就转过来面对着冼谿敔，“我上周送厌离回家，亲眼看见那招牌的。”白予深一脸“我侦察兵出身”的得意。“卧槽，白予深你有病啊。”冼谿敔给靳檠阙发过消息后猛然见白予深的脸着实吓了一跳。

　　“也没那么胆小吧？”白予深挠挠头皮，傻傻笑着。“听到没有，良木缘！”

　　箫盡狁边进来打圆场，轻声道：“这周边好像没有良木缘啊。”白予深傲娇一笑，道：“怎么没有，完颜厌离家门口对面就有一家。”一看就是在完颜厌离家门口蹲了不久的样子，连人家门口的动态也都是实时播报的。

　　“行，走呗。”箫盡狁为了缓解这宛如墓地般的气氛，匆匆起身背起书包。

　　“冲冲冲，现在走的话可能7点钟就能吃上了。”白予深在“吃”方面一向是十二万分地顺从，顺着箫盡狁的拉扯就下了。箫盡狁走到前桌面前，将左手搭在完颜厌离肩上，语气散漫：“走啊班长，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完颜厌离手一顿，眨眨眼，茫然问：“这……合适么？”白予深反应很快，连忙道：“怎么不合适，就吃顿饭而已。”

　　完颜厌离提问的样子很可爱，她侧身看向冼谿敔，可发现冼谿敔的目光一直落在箫盡狁那只已经自然而垂落的手腕上。男生的手腕干净利落，青筋微微突起，正低头在玩手机。

　　“冼谿敔同学，可以么？”完颜厌离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只是一瞬间有所感，也就不甚在意。

　　“嗯。”

　　冼谿敔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已经晚了——他竟在计较箫盡狁的手腕被多少人看过。他匆匆瞟了眼完颜厌离，确认她那双桃花眼里只有单纯的询问，才胡乱应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以后不要这样喊我。”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冼谿敔干脆站起来，快步出了教室。

　　“哎！哥！走那么快干嘛？”箫盡狁的声音上扬，有几分戏谑。
　　 司机是个老烟枪，车里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烟草的怪味。冼谿敔下意识地蹙眉，往窗边挪了挪。箫盡狁顺势靠了过来，肩膀抵着肩膀，有效地隔绝了那股异味。箫盡狁和冼谿敔本就不擅言辞，只开头聊了一会后就“闭麦”了。

　　“箫盡狁，你不戴表吗？”冼谿敔装作无意地朝窗外看，神情就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嗯？什么戴不戴的？”箫盡狁凑过来，呼吸喷在冼谿敔的肩上，热气穿进衣物，凉意袭人的肩头烫了一片。冼谿敔轻握住他的手，笑盈盈道：“你的手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戴表？”

　　白予深正和司机聊豫南市的伙食，完颜厌离非常仔细地在听，没有人注意到冼谿敔和箫盡狁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方式依偎在一起。

　　“你等着，哥——给你买。”

　　冼谿敔眼神回归时，箫盡狁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好，我等着。”

　　冼谿敔松开手，而箫盡狁闲聊了起来。“时间还早，吃完饭就回去吗？”冼谿敔的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薰衣草夹杂着并不明显的檀香味，此刻两人靠得近，味道更是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不了吧，我想回去买点书和教辅。”箫盡狁侧头认真想了会儿，微不可查地往冼谿敔身边靠了点，诚恳邀请：“帮我把把关呗？”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去成书店，因为白予深这个二傻子到最后醉得一塌糊涂，不得已二人只好满怀歉意地把完颜厌离送回他家，再把白予深一通电话打包送给了白宥深。

　　“白宥深，你弟在我这儿，带上一千万过来赎人。”

　　箫盡狁非常冷漠地挂断电话，给白宥深发了个定位。

　　等白宥深进来的时间很漫长，冼谿敔和箫盡狁坐在包间里看白予深撒酒疯，白予深醉醺醺地到处找他的手机，嘴里念叨：“我要跟我哥打电话，居咪咪和洗嘻喜你们先回去吧。”

　　说着还要赶人，冼谿敔和箫盡狁被白予深数次推出包间门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白予深关门的手忽然被人盖住，白宥深来了。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白宥深来得匆忙，将白予深整个人都揽入怀中。

　　“别闹了，消停点。”白予深喝醉酒后格外黏人，目光涣散没有焦距，此刻正伸手去将他额前的头发撩开，白宥深将他的手拍开，声音有些宠溺：“你手机呢？”

　　白予深一脸要哭了的样子，指着箫盡狁向白宿深告状：“哥，他把我手机抢了。”

　　箫盡狁：……

　　白予深和箫盡狁掰扯了半天，虽然酒醉，但脑子还在转，自然知道自己遗失的手机就在箫盡狁身上。

　　“抱歉，麻烦你们了。”白宥深要回手机后又朝二人道歉，就这么揽着人走了。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箫盡狁才收回视线，他走到前台结了账，才发现已经十点钟了。“可惜不能去书店了，白予深那人真他妈能折腾。”

　　箫盡狁显得很失望的样子，跟着冼谿敔往外走。

　　“明天早上有空么？”彼时冼谿敔正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很大，他却听得很清楚，“嗯。”

　　冼谿敔闷闷地回了句，身侧没了声音，久到连冼谿敔都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过了好久，才有了后文。

　　“明天早上我们去图书馆吧。”冼谿敔叫的车已经到了，冼谿敔拉开车门和箫盡狁并排坐在后座，小声又快速地回道：“好。”

　　次日，冼谿敔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不耐烦地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闭着眼接通：“喂”那是冼谿敔不耐烦的声音，有着他特有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还没睡醒？该起咯。”

　　箫盡狁的声音自电话那端响起时，冼谿敔的困意散了一大半，他一下子坐起后又躺了下去。“到哪儿了？”

　　冼谿敔揉揉鼻梁骨，想再赖会儿床。

　　“你卧室门口。”

　　隔着一道门板，他听见箫盡狁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挠得他心尖发痒。

　　听到箫盡狁恶意逗弄他的声音，冼谿敔突然觉得房门隔音效果太好也不是个办法，哪天小偷摸进家门把他偷起跑了都不晓得。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

　　冼谿敔头发凌乱，神志却很清晰。“你吃早饭了么？让我小姨给你整点，我马上下来。”说完门又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最后两人出门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由靳檠阙亲自接送去了市图书馆。

　　“小姨，祝你和你男朋友约会快乐。”

　　冼谿敔今天心情不错，下车时给靳檠阙附赠的。靳檠阙降下车窗，红着耳根子冲冼谿敔喊：“臭小子，把心思放学习上吧你。”心里却美滋滋的。

　　 冼谿敔陪箫盡狁查资料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下午两点才从故纸堆里爬出来。出了图书馆，又马不停蹄扎进最近的书店，待尘埃落定，暮色已经开始攀爬城市的脊梁，时针指向了四点半。

　　“哥。”箫盡狁抱着半人高的书山，下巴搁在书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熬夜和奔波后的沙哑，“我饿了。”

　　冼谿敔侧头，看见夕阳的金粉洒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抽走了压在箫盡狁胳膊最底下那本最沉的《数学分析新讲》。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稳妥，“回家，给你做舒芙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