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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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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高一火箭班一整个处在一种诡异的震惊余韵中。
先是清晨进班,被桌上摊开的试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转念一想,三人行考试阅卷快也合理,心态便又平复下来。见新同学的座位空着,好奇心彻底燎原,众人一拥而上,目光掠过成绩单,却在触及那个数字时,集体陷入了窒息。
89分。
这……是在跟他们开黑色幽默么?
满分一百五的卷子,新同学是按一百分为满分考的?
京折被这“八十九分”的高分闪瞎了钛合金狗眼,良久才憋出一句:“……恕我直言,满分一百分的卷子,我这辈子都没考过这分数。”
“啪——”
一声清脆的震响,像惊堂木拍案。箫盡狁翻书页的手指未停,另一只手却已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空白卷子,随意地拍在京折面前,力道控制得极好,纸张纹丝不乱,只余音震颤。“来,做到89分。这次物理,我让你11分。”
全班:???!!!
京折瞳孔地震,声音因兴奋而颤抖:“真的?!”可下一秒,凑过来瞥见卷面的人们齐齐倒抽凉气。
“箫盡狁,这是你自己出的卷子?”
时径斜率一语道破天机。刹那间,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锁死箫盡狁。而那位大佬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嗯。”
京折强压下将卷子甩回箫盡狁脸上的冲动,恭恭敬敬将卷子铺平,垂首道:“小的怎敢觊觎您物理第一的皇位?先告辞。”
此后,全班怀着一种介于吃瓜与殉情之间的心情,等待昨日“托病”的新同学面对试卷的表情。然而,从晨曦微露到早自习铃响,那个万众瞩目的座位始终空空如也。
“他早自习不上,不用盼了。”在承受了一早上的注目礼后,箫盡狁终于开了金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班里陷入死寂。良久,完颜厌离壮着胆子细声问:“他……为什么不来啊?”
她被箫盡狁轻飘飘扫来的那一眼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摆手:“我我我……要记课堂日志,绝无其他意思。”
但箫盡狁已然旁若无人地答了:“他起不来。”
众人:……
冼谿敔顶着一张被扰了清梦的臭脸登场时,第一节铃已打响。他站在门口喊报告,正发卷的裴兰欷想起靳檠阙的嘱托,面色如常:“进,快考试了。”
然而等她发完卷子,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时,那人已经趴下,睡得岁月静好。
“友情提示,本次摸底卷难度系数略高,诸位请勿轻敌。”裴兰欷这话明显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可被针对者岿然不动,仿佛事不关己,甚至睡颜惬意。
这一觉,冼谿敔睡到了第五节课末。他是被一阵尖锐的粉笔折断声惊醒的,眼皮沉重地掀起一条缝,眼底一片清明,毫无刚醒的浑浊,仿佛之前只是在闭目养神。
庄严的数学评讲课愣是没舍得在他睡着时上。见他醒了,庄严也刚好讲完书上的内容,便干脆布置了自习作业,捧着她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踱了出去。
没人知道里面泡的是什么,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透露,绝对不是枸杞茶。只能隐约闻到一股浓烈的党参混合黄芪的味道,据说是庄严为了保持战斗力特制的‘续命水’。
庄严的目光在冼谿敔身上盘旋,头痛欲裂。而当事人却像个没事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轻点,伪装成看书的模样。庄严愣神片刻,终究没走过去。她脑子里全是今早在办公室见到的靳檠阙。
——
彼时,靳檠阙自昨日将冼谿敔带走后,便一副魂魄出窍的模样。进门时不小心撞上正去开会的几位老师,连声道歉后,她瘫坐在庄严身旁的椅子上,不等问,便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
“冼谿敔是我侄子。初中时成绩极好,但自从……回来后,人就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管他。你能帮就帮,不能就算了,那不是你的责任,随他去吧。”
一口气说完,靳檠阙迅速恢复如常,偏头去调课件。可连一旁偷听的老师都看得出,那不过是强颜欢笑,粉饰太平罢了。
——
铃声拉回了庄严的思绪。她悠悠晃回办公室,给她的宝贝保温杯续命。
“冼谿敔,别告诉我,你出去浪这一年,连高三的书皮都没摸过。”
白予深捏着冼谿敔那张89分的卷子,正反看了个遍。换来冼谿敔毫无感情的两个字:“闭嘴。”白予深热情不减,发出诚挚邀请:“想学别客气,哥教你啊,还没体验过教你的感觉呢,嘿嘿嘿。”
两人同时抬头。
箫盡狁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睨着白予深:“你有病?”
冼谿敔则简单粗暴,一字封喉:“滚。”
白予深十分识时务地闭嘴,临闭嘴前还恭恭敬敬把卷子叠好放回原位。
铃声后知后觉地响了。窗外寒风凛冽,冼谿敔却偏头吩咐箫盡狁:“开条缝。”
一番无声的博弈后,两人各退一步,换了座位。
“同学们。”庄严踩着上课铃回班,将保温杯“蹬”地搁在桌上,云淡风轻,“我们来分析下这次考试。”
她稍一抬眼,便与全班同学一同,不约而同地望向倚窗吹风、睡眼惺忪的冼谿敔。
“首先,全班平均分116。你们几个意思?还没隔壁班高?我老脸往哪搁?欠收拾?”
全班内心OS:嘤~这竞赛卷加时间不够,这成绩已经是神仙了好吧!
“其次,例行表扬。白予深同学,表现突出。”
一听这名号,全班(基本都跟白予深玩得挺好)猛然抬头。难道这货要篡位,从千年老二摇身一变成年级第一了?
庄严在万众期待中开口:“白予深同志,喜提148分……”
全班倒吸凉气,目光在白予深和箫盡狁之间疯狂跳转。
完了,压力给到箫盡狁。曾经的年级第一,终于要成为南外历史尘埃了吗?!
“……离年级第一箫盡狁同学,仅差2分。”
草。
这特么还是人?
校内竞赛级难度,时间不够还能近乎满分?这人绝对开了外挂!!!
箫盡狁明显懵了一下。“啊?”
庄严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自己考多少心里没数?”
箫盡狁忍笑忍得极其艰辛,半晌,试探着坦白:“那个……我好像,没写名字。”
庄严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卷首那遒劲有力的字迹——这学校里能写出这种字又考出这种分数的,除了这尊大佛还有谁?她叹了口气,拿起红笔在分数旁飞快地补上一个名字,‘下次再敢忘写,就算你考满分也不算。这次既往不咎。
几十双眼睛盯着庄严,目光炽热得能灼出洞。庄严沉吟片刻,决定保下这根独苗:“下次延至100分钟,这次既往不咎。”
众人:看到了吧,这就是外挂的待遇……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以后时间能宽裕点。
“那……老师,满分答卷呢?”白予深对自己的成绩倒不在意,反而关注点在箫盡狁的试卷上。
庄严一脸神圣:“高二火箭班待会儿要借起走,他们说上次有事耽误了,也想用这套卷子摸底,顺便当范本分析。”
“那他们班……”
“最高144,平均128.85,最低114。”
很快,全班的注意力从高二成绩转移到冼谿敔身上。而当事人依旧不为所动,毫无倒数第一的自觉性。庄严万分无语,速战速决:“冼谿敔,下课来趟办公室。”
得,开学两天,就二进宫。
下课铃一响,冼谿敔被庄严拎走,白予深陪完颜厌离食堂干饭去了。偌大的教室只剩箫盡狁一人。他做完作业,抬头时有些茫然,想了想,决定去办公室捞人——再晚去食堂,怕是连洗碗水都抢不到了。
箫盡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瞥见同桌的手机落在桌上,顺手一并拿走。等他挪到办公室门口,门恰巧从里打开,冼谿敔的视线与他撞个正着。
“来多久了?”冼谿敔上下打量他。办公室里庄严还在低头写什么,隔着一道门,听不清、看不见。但刚才那二十分钟——庄严把靳檠阙的原话转述给他:“你妈说你回来之后没跟他们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像是被人从里头翻了一层皮出来。
“才到。哥,去吃饭?”箫盡狁神色如常。
冼谿敔看着他。箫盡狁站在走廊的光里,手里捏着他的手机,等一个答案。一个自己早上才从办公室里压下去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回我家吃,下午体育课免了。”他声音有点涩,没让箫盡狁听出来。他今日一身黑,针织衫无袋,下意识摸向裤兜,才想起换过裤子,口袋缝着。“我回去拿手机,校门口等我。”转身欲走,却被箫盡狁拉住。
“这儿,我拿来了。”
箫盡狁举着他的手机。冼谿敔伸手去接,指尖擦过少年的皮肤。冬日里那触感微凉,柔软,像冷水,却让他动作顿了一下。他没让那个停顿延成尴尬,接过去,锁屏,放进口袋。
“我打个电话。”他说。箫盡狁在走廊上等他。
冼谿敔拐进楼梯间,靠着墙,按亮手机,屏幕映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他想了想,没有拨号,只是把手机又按熄了。他需要……他也说不清需要什么。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刚才在办公室里被翻出来的那层东西再压回去,然后才能若无其事地走回箫盡狁面前,说:“走吧。”
他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推开门,走回走廊。箫盡狁还在那儿,没催,也没多问。见他回来,只是自然地让开半步,并肩往校门口走。
挂了电话,二人离校。保安大爷核对出门条,瞅着冼谿敔问:“同学,昨天跟你一块那姓白的呢?”
校门口,靳檠阙的保时捷静候多时。车内气氛冷凝,靳檠阙没好气地抱怨:“我特么刚约好Nancy逛街,你一通电话喊我当司机?看看我对你多好?不谢?”
然而,冼谿敔没接茬,气氛依旧死寂。
一进家门,浓郁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就差你们了!”
冼羽骞在餐桌旁盘旋,像只讨食的猫,眼巴巴守着满桌佳肴。别墅里因多了三人,瞬间喧闹起来。
“冼叔叔好。”箫盡狁喊得顺溜,听得人心里熨帖。
“小盡!你居然不先叫我?你变了!我心痛!”厨房里传来靳檠谧的声音,人却没露头——显然这类剧情已上演多次。
“对不起靳阿姨,下次一定先叫您。”箫盡狁从善如流。
“来啦!听说你们回来,我立马喊你冼叔叔去买菜,可香了!小盡多吃点!”靳檠谧端出最后一道菜——淋满蜂蜜的舒芙蕾松饼,热气腾腾。
那盘松饼,顺理成章被推到了箫盡狁面前。
“我就记着小盡第一次来家里,好像是小鱼儿的生日?那次我一桌辣菜,只有这松饼他吃得开心。我还纳闷是不是我手艺退步了,结果小鱼儿说他不吃辣,那次硬塞下去他吐了半天,后来就只啃得动这甜腻的松饼了。”
靳檠谧这话一出,冼谿敔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难怪他总觉得箫盡狁吃东西时眉宇间带着隐忍,原来不是挑食,是胃受不了。
靳檠阙十分捧场,接话道:“我也记得,那天是我送他回去的。”
饭桌其乐融融,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过一点。
“行了,下午还有课,小闹,送他们回去吧?”靳檠谧被逗乐,满室笑声融在一起。
一回教室,冼谿敔瞥见门旁公告栏里的课表,一见下午的安排,下意识想掉头就走。
“冼谿敔,去哪?回来啦?”
白予深眼尖,几步上前,“杵门口当门神?还不滚回座位?”
离上课还有六七分钟,两人不慌不忙,平日一步的路愣是走出两步的悠闲。
刚坐下,便见箫盡狁勤(卷)奋(王)地抽出一本竞赛辅导书。冼谿敔无奈,指尖在桌肚深处探寻,触手尽是冰冷的金属和纸张,最终勾出一本边角磨损的旧书。
“你俩想卷死谁?特别是你,箫盡狁!不准看了!再看我撕了它!”白予深怒了,这两人回来一声不吭就开始卷,留他在旁边唱独角戏。
忽然,书“啪”地一声合上,白予深一手压着箫盡狁的书,一手抽走冼谿敔手中的读物,待看清封面,瞬间沉默。
他瞳孔猛地收缩,连声音都变了调:“……《几何原本》?还是拉丁文注释版?冼谿敔,你这是要逆天啊?”
……冼谿敔没理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仿佛那只是本闲书。
而坐在中间的箫盡狁,却在此刻缓缓抬起了眼。他没有看封面,而是看着冼谿敔摩挲书页的那只手——指节分明,稳定有力。他想起昨晚在昏暗的房间里,这只手是如何利落地卸掉一个成年男人的关节。
几何原本。
果然,他哥从来就没有变过。无论是解构复杂的几何模型,还是拆解混乱的人生,用的都是同一种冷酷而精准的逻辑。
箫盡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