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朋友 清海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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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海夜对林星空的态度，算不上不友好，却绝对称不上热情。
甚至可以说——不冷不热。
林星空原本以为，只是刚认识，对方比较慢热。
他从小到大，不管到哪个学校，都从来没有融不进去的情况。性格开朗，成绩又好，长得也不差，朋友向来一抓一大把。他以为，只要他主动一点，友好一点，同桌关系总能慢慢熟起来。
可接下来的日子，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清海夜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精准到毫米的距离感。
上课的时候，两人并肩听课，清海夜永远坐得笔直，笔记记得整整齐齐，从不主动和他说话，也不借他笔记，不问他题目，更不跟他闲聊。
下课的时候，林星空试着搭话。
“清海夜，这道物理题你用的什么方法？我怎么算都有点绕。”
清海夜会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一点，言简意赅：“第二种解法。”
然后就没有下文。
林星空再问：“你平时放学都去图书馆吗？”
“嗯。”
“周末一般干嘛？打球？”
“偶尔。”
多一个字都没有。
林星空试着分享零食，从家里带来的点心，进口的糖，牛奶，一股脑往桌角推：“一起吃？”
清海夜看都不看：“不用，谢谢。”
林星空故意把笔弄掉，弯腰去捡，顺便撞一下他的椅子，开玩笑似的说：“喂，同桌，你也太严肃了吧。”
清海夜只是微微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上课了。”
然后转回头，继续听课。
不拒绝，不迎合，不亲近，不疏远。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管林星空扔进去多少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一开始，林星空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见过热情的，见过高冷的，见过傲娇的，就是没见过清海夜这种——仿佛全世界都和他无关，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想撬开这个人的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两个星期下来，林星空再开朗，再耐得住性子，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热脸贴冷屁股的。
更何况，他们是同桌，是一样分数的学神，是别人口中天天拿来对比的“双神”。别人都以为他们关系很好，下课一起讨论题目，放学一起走，私底下称兄道弟。
只有林星空自己知道。
他和清海夜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清海夜对他，客气得像对一个普通同学，甚至比普通同学还要冷淡。
换座位之前，他们还隔着一条过道，偶尔眼神撞上，还会点个头。
换座位之后，朝夕相对，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反而更僵了。
林星空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他刚来，不认识几个人，没抢过他的风头，没说过他坏话，更没做过任何针对他的事。
唯一的“冲突”，大概就是月考分数一模一样。
难道清海夜是因为这个，才对他这么冷淡？
觉得他是来抢第一的？
林星空越想越憋屈。
他不是非要和清海夜成为多好的朋友，但至少，同桌之间，不用这么冷漠吧。
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肩膀靠着肩膀，呼吸相闻，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上课不敢打扰，下课不敢多说话，连递个东西都要小心翼翼。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缝，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星空握着笔，卷子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清海夜。
男生依旧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数学卷子，神情认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星空心里那股憋了快半个月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上涌。
不是生气，是委屈，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长得不差，性格不差，成绩不差，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拼命想和一个人搞好关系，却被从头到尾无视。
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笔杆在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算了，反正只是同桌，毕业了就各奔东西，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反驳：可是同桌就该这样吗？明明可以好好相处，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僵？
他看着清海夜冷淡的侧脸，看着对方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自己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
心里那根弦，啪嗒一声，断了。
林星空放下笔，动作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海夜的笔尖顿了一瞬，却没有抬头。
林星空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这么认真地，想和一个人交朋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不带一点火气。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清海夜，压低了声音，轻轻开口 。
“夜学神。”
这一声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清海夜的耳朵里。
清海夜终于停下了笔，缓缓侧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是浅淡的琥珀色，冷静，淡漠，像初冬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有事？
林星空被他看得心跳更快，喉咙微微发紧。
他迎着清海夜的目光，那目光不锐利，不冰冷，却足够让他所有的底气都差点散掉。
可话已经到了嘴边，再也退不回去。
林星空迎着清海夜平静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
“交个朋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摇了，教室里的写字声好像也瞬间远去。
林星空紧紧盯着清海夜的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简单的，好，或者不好。
可清海夜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星空的心脏悬在半空，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清海夜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就在林星空快要坚持不住，想要尴尬地收回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的时候。
清海夜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在林星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里，林星空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淡漠，好像裂开了一道极小极小的缝隙。
清海夜看着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很在意却还强装镇定的模样。
许久，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嗯”，也不是敷衍的“哦”。
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林星空的心上。
林星空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字的意思。
下一秒，压抑了半个多月的烦躁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明亮的欢喜，像阳光冲破云层，瞬间洒满整个心房。
他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露出一对格外好看的梨涡。
连眼尾，都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真的？”林星空忍不住确认，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你答应了？”
清海夜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样子，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得微微融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嗯。”
“交朋友。”
林星空瞬间笑出了声，那笑声干净又明亮，像夏日里最清爽的风，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散开。
他不再拘谨，不再小心翼翼，直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清海夜的胳膊。
“早说嘛，夜学神。”林星空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更多的却是开心，“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清海夜看着他笑得灿烂的脸，目光微动，第一次，主动开口解释。
“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一个人，不习惯有人这么主动地靠近，不习惯有人打破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安静节奏。
林星空立刻懂了。
不是讨厌，不是排斥，只是不习惯。
他心里最后一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那现在习惯就好啦。”林星空笑得眼睛弯弯，“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也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我可以慢慢来。”
清海夜看着他，没有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卷子，照亮了两支并排放在一起的笔，照亮了两张年轻而耀眼的侧脸。
一个张扬明亮，像星空。
一个清冷安静，像夜色。
星空与夜色，原本就是最般配的存在。
林星空拿起笔，重新看向卷子，这一次，题目不再枯燥，文字不再烦躁，连空气里都好像多了一丝淡淡的、清甜的味道。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清海夜。
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侧脸依旧清冷，可林星空却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似乎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星空心里一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原来这座看起来冷冰冰的冰山，并不是不会融化。
只是需要一点耐心，一点真诚，和一点刚刚好的星光。
自习课还在继续。
教室里依旧安静。
可第三组第四排，那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经在那句轻轻的“交个朋友”里，悄然消散。
效实中学的双学神，双校草，终于不再是别人口中的传说与对比。
而是真正坐在彼此身边，成为了对方在这个校园里，第一个承认的朋友。
林星空握着笔，在卷子上写下一行清秀的字。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
清海夜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
眼底，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的光。
从此以后，效实中学的月光与星光，终于并肩。
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