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剪月光》可露丽

5、等待 怎么这么好

　　岑景看着运动会的报名表皱眉。

　　“怎么了？”林以霜不着痕迹地凑近，轻声询问。

　　“喏。”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纸面，划到最后一行示意林以霜来看。

　　“男子3000米：岑景”旁边并排着“女子2000米：林以霜”。

　　林以霜却低下头，抿了抿唇，抑制住快要上扬起来的嘴角。

　　她喜欢这两个名字排在一起，就像年级大榜上第一第二换来换去却始终没有分开的排名。

　　“林子豪每年运动会找不到人报名3000就来我这里坑蒙拐骗。”岑景提到这位体委，咬咬后槽牙嗤笑一声，“本来是他该上的项目，第一年他说重感冒，我替了，第二年他腿骨折，我又替了，今年倒好，借口都不编一个，直接给我报上去了，真是好样的。”

　　“那你呢？”他看着眼前纤瘦的女生，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怎么看也不是擅长长跑的料，“去年上学期你还没来，女生这边直接弃赛，今年林子豪又是怎么把你骗过来的？”

　　“我看他一直找不到人，也很可怜……”

　　哪里用骗，体委把写着岑景姓名的报名表放到她面前时，女生答应得比他问得还快，清冷的脸难得露出灵动的笑容，看得林子豪都呆滞了一瞬，任由女生毫不犹豫地在一旁端正写下自己的姓名。

　　岑景听闻叹了口气：“你才来的时候看起来不爱理人，说话也冷言冷语的，这才过了一个学期，就被他们发现卖两句惨就能让你心软是吧。”

　　“怎么这么好说话啊林以霜。”男生无奈的话语落在她的耳朵里格外动听。

　　林以霜乖乖地笑，心情比写完一套数学题还好：“没关系，我的体能没有很差，可以跑完，虽然拿不了名次，也不至于垫底。”

　　“别勉强。”

　　“不勉强。”她甘之如饴。

　　班级集体采购的运动饮料是团支书和岑景一起搬去运动场的，放在“高三1班”的班牌下，委托林以霜帮忙照看保管。

　　“老李叫我有点事，班长现在也忙着在男子3000米等待检录。待会儿麻烦你给班上比完的同学都递一下水吧，感谢感谢！”团支书一边感恩拱手，一边往教学楼跑，林以霜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她拿着水走下看台，来到操场边，站在跑道外往人群中看，男子3000米即将开始比赛。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手腕上一只简单的运动手表，面色平静地等待发令声。

　　广播站的通讯稿在此刻突然开始密集地宣读。

　　“清风作翼，跑道为途，风是你的翅膀，托举少年奔赴远方。高三一班岑景加油！”

　　“致高三一班岑景同学：看台之上，满是为你呐喊的同窗。我们守在终点，等候你的身影，拥抱属于自己的荣光！”

　　“岑景加油！尽情奔跑吧少年！放手去追逐心中的热爱，所有掌声与欢呼，都只为你而来！”

　　……

　　从隔壁国际部跑过来看热闹的温铭在旁边捧腹大笑，像是在打趣着他什么，岑景无奈转过头，假装没听见。

　　尖叫声一直持续到岑景冲过终点线，周围的女生实在太多，手里拿着各式饮料、小风扇和纸巾，将林以霜挤到了外圈动弹不得。

　　“我靠，苏乔也来给他送水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林以霜抬眼看去，竟是见过的人。

　　是校庆晚会上，一身璀璨繁华的长摆礼服，高挑白皙妆容精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生主持人。

　　林以霜攥着的功能饮料的右手从身旁垂下，柠檬味的，刚刚在一箱箱水里找了半天，之前看他喝过，以为是他喜欢的味道。

　　现下看来应该是没有机会给他了。

　　“跑三年3000了吧，我们景神真是不得了。”女生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举起冰凉冒着水汽的可乐放到他面前，俏皮调侃道。

　　“有什么不得了的，这都是苦命班长应该做的。”岑景一边来回扯开t恤领口扇风，一边从人群中挤出，“借过一下谢谢，让我透透气谢谢。”

　　“专门给你买的，喝不喝啊。”见岑景不接，苏乔微蹙眉头，小跑两步跟上，“你不接，我很丢脸诶。”

　　岑景愣了愣，无奈道:“我们班上买了水的。”

　　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可乐，叹了口气:“碳酸饮料我不爱喝，给温铭吧，他喜欢这个。”

　　“才不要，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喝我就扔掉咯。”

　　两人逐渐走远，而自己的双脚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他最后还是伸出手接过，身旁女生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比赛终了，广播站才在众多的稿件中终于迟迟念完最后一封给男子3000米的加油信。

　　不知道是写给谁的，也无人落名。

　　“……愿得偿所愿，祝你也祝我。”

　　林以霜胆怯的、迟到的、隐秘的少女心事，出现得和这封信一样，都是太迟。

　　-

　　繁忙的高三在密集的考试和测验中缓缓行进，岑景已经有一阵子没来了。

　　他忙着申请学校，高二竞赛拿了国金，sat和托福成绩也早已优异达标，从小就没间断过的课外活动和社会实践应当也是只多不少，听说近期已飞往大洋彼岸参加名校面试。

　　一个存在感很高的人突然不在，总是让人不习惯。

　　具体体现在李锦良下课收拾教案时随口的“班长学委跟我来一趟”脱口而出后，被人提醒“今天班长也没在啊老师”。他一拍脑袋：“哎？那就学委跟我过来，拿一下晚自习的试卷。”

　　徘徊在一班门口的女生变得多起来，有人忍不住偷偷叫住即将进班的人，忐忑地问：“岑景还回来吗？”

　　“谁知道呢，拿到offer可能就不来了吧，毕竟只差一张毕业证。”

　　林以霜每天继续穿梭在长长的空中长廊上，春天的风卷起残叶从耳边倏忽而过，再过不久就又要到夏天。

　　独自走着，等待的忧虑让路过日落的脚步都变得匆匆。

　　日历再往后翻，黑板上的倒计时被擦掉再填写新的一笔，以前是岑景的工作，现在由林以霜暂替。

　　她站在他曾经站的位置，想起还未来到一班的往日，为了偷偷看他一眼而绕过大半个教学楼，刻意地路过时看见他眉目疏朗的侧脸。

　　“温铭温铭，岑景是不是回来了，刚有人说在学生会外面看见他了。”班上的男生推了推打完球正坐在岑景座位上喝水的人，后者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

　　温铭是岑景的发小，又因为老是从国际部偷跑来打球，跟林子豪等人也时不时约上几局。

　　他擦擦嘴角的水，缓了缓才回答：“是啊，昨天回的京，我还以为今天能约上他一起打球呢，结果没想到这家伙迟到。”

　　站在讲台上的女生背影在这一刻愣住，手里的笔迟迟没能落下。

　　“哎你们知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干吗？”刚刚分享偶遇消息的男生并未离开，而是笑得别有意味地坐在附近座位，故作神秘地降低音量却又保证整个教室前排都能听见，“我听人说，苏乔正在对他表白呢。”

　　“嚯，我女神啊！”

　　“小胖你完了，现在开始减肥也比不过我们班长。”

　　“那也不一定吧，温铭你说说，岑景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啊？”温铭单手托着下巴，开始回忆，“以前倒是围观过过好几次他被人拦着表白，可爱的不喜欢，学霸也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不喜欢，挑衅放狠话的也不喜欢，苏乔这种气质型的，我估计他也不会答应。”

　　“每次都装模作样地可有礼貌了，拒绝的说辞都是那一套，收到的礼物还要拿去学生会失物招领。”

　　“那个家伙啊，可能就不喜欢人类吧。”温铭总结。

　　“怎么说？”

　　想想岑景家里的一堆破事，温铭摇摇头懒得解释：“就……没开智呗。”

　　“背后骂谁呢。”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猝不及防地在班级后面响起。

　　林以霜转过身，看见单手随意拎着包，斜靠在储物柜旁薄唇微勾的少年。

　　他先略含深意地警告了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温铭一眼，而后跟周围熟悉的人打过招呼。他抬眸，对视上正前方林以霜的视线，他弯弯眼角，对她点了点头。

　　“哟，您是回来上课呀还是来收割少女心来了。”

　　“瞎说什么呢你。”

　　“别不承认啊，都有人看见了，艺术班的女神诶，怎么样，答应了没？”

　　“别瞎传啊。”岑景给了他一拳，“没有的事，少在这里传播虚假信息。”

　　知道他是在维护女生自尊，温铭也免不了摇头长叹：“没开智啊没开智。不过也好，你还是继续做附中少女们的白月光吧。”

　　说罢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形状：“各位女同学请放心，这位男菩萨还没下凡，现在人人平等，竞争上岗，抓紧时机，先到先得啊。”

　　免不了一顿胖揍，林以霜握着黑板笔看着两人打闹，被逗得笑出声，然后转过身去，填下今日倒计时的最后一笔。

　　——距离高考还有9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