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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忘 这一刻,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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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中,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岑景吧。
他是班长,是学年第一,是学生会主席,是大型表彰的常客,是每次重要演讲的代言人。
他温和有礼,待人接物从无错处,会耐心回答每一个向他询问的人。
他没有亲密过甚的女性朋友,和男生打成一片,却在委婉拒绝女生表白时诚恳真挚,甚至会注视对方的眼睛。
他是林以霜难以触及的梦。
初中时期,13班离1班好远,要穿过一长片的教室走到走廊的另一端才能到达。林以霜只有借着去老师办公室交全班作业的机会才能路过1班的教室。
匆匆瞥向1班教室的一眼。
看见少年清俊的侧影,他穿着白色的校服,领带系得整齐,手里拿着粉笔在誊抄老师留下的今日课后作业。
每周周一的升旗仪式是林以霜最期待的时刻,她悄悄离开班级队伍,躲在花坛后,找到了观看主席台的最佳视角,偷偷踮一点脚尖。学生会主席惯例的国旗下发言透过话筒声向外传来,清冽的嗓音里带着一点随性,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演讲稿,他读得像睡前故事一样动听。
刚入学时,林以霜的成绩基础不好,从学了八年的ib课程转变成国内中学课程比想象中还要困难,她不再练习马术和乐器,而是换成了名校资深出题组老师的上门补习。初中时期的每一次考试后,她都在年级大榜里悄悄计算和他之间的排名距离。
命运之神没有让他们分到同一个班级,但至少,她想努力和他一起继续升学进同一所高中。
暗恋的滋味真是甜蜜,只要想到能继续在同一个校园里继续生活三年,连梦里都会飞舞起粉色的泡泡。
林以霜偷偷看过一些港台偶像剧,也在好朋友的家里一起翻阅过当下流行的言情小说。
在那些故事里,男女主们好容易就可以相遇,走个路就能相撞摔倒在一起,在偌大的机场也能准确的拦住对方,一个城市几千万人,竟然能反反复复偶遇多次。
所以,在附中初中部读完一年半、又升入附中高中部的林以霜在看完分班表后终于懂得,自己一定不是故事的女主角,不然怎么会那么那么难才能见到他。
——15班,比初中时候的自己还要远两个班。
那一刻,林以霜沮丧地想,要不然让爸爸交点钱把自己塞进1班去吧。
附中的高中部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淘汰制规定,如果实验班的人在大型考试(期末、全市联考等)中掉出前150名,就要从实验班离开,去到平行班。反之,如果在大型考试中进入前150名,可以进入3班,前100名进入2班,而如果考到前50名,就可以去到1班。
高一时期的记忆并不深刻,她不记得除了埋头苦读以外还发生了些什么。补课的老师夸她英语作文写得像范文,说她数学的解题思路比一般人还要快,还说她的学习习惯已经很好了,其实可以不用再补。只是历史和政治差了一点,可这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林以霜在高一的期末前,将分科志愿表交给了班主任,“理科”二字后面的打勾深得快要戳破薄薄的纸张。
她在走廊上开心地跳起来,第一次觉得命运之神眷不眷顾也没什么关系了,她可以“偏要勉强”。
附中高二的年排大榜冒出了一匹黑马,这是每次月考后众人惊讶发现的一件事。
在扔掉弱势学科之后,林以霜不再纠结背不住的政治理论和历史事件,不再被九科成绩拉通排名拖后腿。她的理科排名突飞猛进,短短两次月考从前200直冲前10,所有人都知道,在高二上期期末后,她一定会进入年级1班。
林以霜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幸运的人,她为此做足了准备,成堆的试卷和练习题被放在书房的墙角,已经垒成了一座小山。
也不可以停止,不可以松懈。
她在期末考试后的第二天知道了自己的总分:736。
比岑景还要高8分。
明明是北方的冬天,空气却好像都是暖的,林以霜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飘雪,眼底亮晶晶的。
她推着自己的课桌和课本从15班出来,回头告别的声音都比往常要柔和,她和玩得不错的同桌挥挥手,和她约定放假一起玩。
走廊有闲聊的学生路过,会悄悄和身旁的人讨论“这就是那个736”。
林以霜轻轻甩落肩上的发丝,不甚在意地埋着头继续向前走,穿过14班、13班……3班、2班……。
推行的课桌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手背在用力的时候可以看见浅色的青筋,衬托出纤长的手指更加白皙。
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心跳一定超速了。
林以霜愣愣站在门口,看见岑景轻松抬起自己的课桌走进教室,放在窗边中间排的位置。他回过头看见她还站在门口,笑了一声:“怎么还愣着不进来。”
他走回她面前,少年清爽的气息带着冬日的冷香,他弯弯唇,开口道:“你终于来了,久仰大名。我是班长岑景,代表一班欢迎你。”
——这一刻,林以霜非常确定,他不记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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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班班主任李锦良,是个格外偏爱好学生的中年男人,林以霜被他直接任命为学习委员,协助完成作业收缴和班级学习辅导。“班长学委来我办公室一趟。”仿佛成了他教学生涯的口头禅。
林以霜有时真的很感谢他,不是直接称呼“岑景”、“林以霜”,仿佛这两个名字直接联系在一起让人问心有愧,因为这是掩盖在“班长”和“学委”名头下无人知晓、暗自欣喜的少女心事。
附中高中部和初中部不在同一个校区,作为京市top1的重点高中本部,从恢弘的大门到宽广的占地面积及精致华丽的建筑结构都表明这所学校的优秀和底蕴。
高二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顶楼,从第二教学楼五楼的1班,走到第三教学楼五楼的高二年级办公室,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空中连廊。连廊上方是挑高六米的屋檐,十二根罗马柱支撑出明亮开阔的视野,日落时分的晚霞从远方的山顶直至洒向空旷的连廊,美得像是一副巨型油画。在附中,传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在这里看过日落,就能表白成功。
托李锦良的福,班长和学委需要常常来往于此,进行统分、搬书、收发作业、传达老师的消息。
每次岑景会穿过两排的同学,走到林以霜身边,纤长的指节曲起轻敲她的课桌,他歪歪头,眼神示意她“走?”
林以霜便会若无其事地起身,两人前后走出教室,而后并肩而行。
她无数次和岑景在这条路上偶遇日落,橙色的阳光洒满走廊,她想,这是她不为人知的好运时刻。漫长的、却不到500米的路程,就这样并肩和他走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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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的记忆从这一刻起变得鲜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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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霜从年级组取完试卷回来的时候,看见班上的班委们正拉起椅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岑景的身边激烈地讨论即将到来的校庆表演。
“诗朗诵诗朗诵,全班都能上还不用背词,马上就要月考了我建议是不要花太多精力在这上面。”
“可是我们就是很想跳舞啊,严诗情路嘉怡她们都学过韩舞,编起来很简单的。”
“舞台剧吧,舒遥把剧本都写好了。”
“我觉得还是乐器表演吧,林子豪会小提琴,王承煜和孙佳雨会长笛,哦对班长,你是不是还会钢琴和贝斯?”
“别考虑我啊喂。”岑景笑着摆摆手,看见林以霜从前门进来,他抬眉,顺口问道,“学委什么意见?”
“对啊,林以霜,你坐过来,我们一起讨论开个会。”团支书何照南冲她招招手。
林以霜乖乖站过来,不算很近的靠在外圈的课桌上摇摇头:“我不知道,班长什么意见?”
“那我来说?”岑景刚刚安安静静地听了一圈,确定没有新的提议后,出声总结道,“我个人是认为舞台剧比较合适。”
那我也觉得舞台剧好,林以霜在心里没原则地悄悄跟风。
岑景解释道:“虽然说报名的节目由学生会进行初筛,交到我这里的报名表我不会主动淘汰,但最后的入选还是需要老师的终筛。诗朗诵除了节省时间敷衍报名没有太大的意义先剔除。韩舞的报名竞争非常激烈,我手上的报名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都是韩舞或宅舞,首先我们不是所有人都有舞蹈的基础,其次据我所知,艺术班的舞蹈专业度和入选的可能性都比我们高。而关于乐器演奏,班上确实有不少会乐器的同学,我的建议是,这一部分人可以加入芳姐组织的乐器演奏,她组织了全年级七八个班的人一起组乐团演奏,你们如果有意愿的话可以报名,我来安排。”
“除了林子豪、王承煜、孙佳雨,还有人会乐器吗?我来登记一下。”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手指轻巧按开签字笔,抬头巡视一圈,一众班委纷纷摇头。
视线最后落在最外圈的林以霜身上,男生清澈又耐心的声音惯例询问:“学委呢?”
风吹起教室的窗帘,像是记忆里的风吹回那个充满垂丝茉莉香气的琴房,她不会再使用错误的指法按痛自己,也终于背熟了柴可夫斯基的琴谱,可眼前的少年却不再记得她。
林以霜抿着嘴,无意识摩挲着指尖被琴弦磨出的薄茧,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会。”